第81章 女官
“奴婢见过燕同知。”木樨忙不迭的欠身行礼, 然后看见黄芪一脸茫然的表情,立即小声介绍道:“这位是秦王府护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燕归大人。”
原来是王府属官,黄芪也与对方行礼, 然而心里却疑惑这位不是英国公府慕容家的人吗?上回她在街上撞见与慕容庶妃发生争执的少年, 正是眼前这位燕同知。
“你们这是出城了?”燕归望着黄芪问道。
黄芪不动声色的回道:“是, 去了柳侧妃的陪嫁庄子上。”
“正好, 我也要回城, 那就一道同行吧。”燕归握着缰绳,朝身后一挥手, 下属们立即放慢了速度,被他带领着跟在马车一侧。
黄芪和木樨对视一眼,两人不明白这位同知大人为何这般屈尊降贵的要与她们一起进城。
一路上, 两方谁都没有再说话,主要是大家都不熟悉, 且地位天差地别, 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王府角门前,黄芪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后方的少年点点头,准备告辞, 却被叫住了。
“黄芪姑娘, 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黄芪面上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给木樨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在角门里面等自己,然后才走过去。
此时,燕归的那些属下已经有眼色的先离开了,门外只余他们两个人。
燕归先开口说道:“上次茶楼的事, 谢谢你。”
黄芪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您客气了,上次的事慕容庶妃已经赏过我银子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燕归听着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顿了顿,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的确是英国公府慕容家的人,不过现在我是秦王府上武官,所以用的化名。”
黄芪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连忙说道:“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燕归“嗯”了一声,半天再没有说话。
黄芪等了几息,觉得应该是没有别的事了,准备告辞,就听到燕归说道:“你在王府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黄芪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实际却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这人可是慕容庶妃的亲戚,而自己是柳侧妃的人,慕容庶妃与柳侧妃关系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他又怎么会真心帮助自己。
与燕归道辞后,黄芪进了角门,看见不远处正等着自己的木樨,过去道:“走吧,回梧桐院。”
路上,木樨偷偷打量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黄芪姐姐,您和燕大人认识啊?”
黄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木樨顿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直到快到梧桐院的时候,才又道:“黄芪姐姐,下回您什么时候去庄子上,提前告诉我,我给您准备车马。”
等黄芪点头应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因为刚才的事,让黄芪觉得她不知分寸,下回不许她跟着办差了。
回去梧桐院,黄芪先去了她的屋子,屋里秋玲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服侍着她洗头洗脸,然后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去正房见柳侧妃。
柳侧妃此时正生闷气呢,丹霞和小鱼守在旁边谁也不敢说话,见到黄芪进来,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你快劝劝吧,王爷原本答应侧妃今晚一起用晚膳,没想到临时被慕容庶妃截走了。”丹霞小声的说道。
黄芪心里叹了口气,这种后宅之争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但柳侧妃却还是无法适应,每次都要心情不快好些时候才能缓过来。
她给了丹霞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其他人先退出去,才走近说道:“侧妃,奴婢回来了。”
柳侧妃情绪不高,神色勉强的问道:“还顺利吧?”
“顺利,今儿奴婢去看了地方,等过几日就可以正式开始培育新品茶花了。”黄芪回道。
柳侧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半天再没有说话,回过神时看到黄芪还在,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黄芪笑道,“今日奴婢去庄子上看过,觉得单靠田里的那点稀薄出息,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想着不如种些别的,以作庄子上一项长久的进益。”
“哦?你说说你的想法。”柳侧妃终于有了点兴致。
“奴婢近日打听到花椒的市价日益增高,且花椒树培植简便,并不需要肥土之地,在坡地上就可栽种,便想着若在庄子的山上栽种花椒树,一年的出息定然比租子更高。”黄芪徐徐说道。
柳侧妃听着,只思考了一瞬,就说道:“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她不懂这些田地之事,但信任黄芪,不管她要种什么,只要能赚银子就行。
黄芪得了肯定,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丹霞刚才一直守在门口,看见她出来,问道:“侧妃这会儿怎么样?心情可有好些?”
黄芪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刚才回事打了岔子,应该不会再伤心了。”说罢,又问小鱼道:“侧妃的晚膳用了吗?”
小鱼摇摇头,“刚才我从大厨房提了膳食来,侧妃一口都没有用。”
黄芪想了想,说道:“一会儿你去厨房给侧妃端碗银耳粥。另外,去叫秋玲来,我给侧妃做个新鲜的吃食。”
“好,我这就去。”小鱼一听她要亲自动手,立即兴奋起来。
丹霞也笑道:“你可是好久都没在这上面花心思了。前儿侧妃还说呢,说最近的饭食都没有以前有趣了。”
黄芪闻言,顿了顿,心道以后还是得隔一段时间给侧妃做点好东西,以此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
黄芪这回做的还是西点,一样是清酥中最经典的葡式蛋挞,另一样也是清酥类,奶油泡芙。
晚上,她带着秋玲把奶油准备好,次日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去大厨房和面,然后烘烤。
秋玲一边打下手,一边仔细记下这两种西点的做法,虽忙碌,但心里却一阵安心。
自从跟着柳侧妃到了秦王府,黄芪又收了王家姐妹做徒弟,每日将大多数心神都放在王家姐妹身上,对她就没有从前那般关注了。
再加上梧桐院没有小厨房,柳侧妃的一应饮食都在大厨房里提,她便没有了用武之地。虽然升了二等丫鬟,但她心里的焦虑却每日剧增,生怕再也无法得到师傅的重用。
好在,沉寂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师傅又开始教她做点心了。于是,她学的越发认真。
黄芪看到秋玲脸上的忐忑,也意识到这些日子忽略了她,安抚的说道:“除了这两种点心,我还有别的方子,等得闲了就教给你。你要好生练习,等咱们院里有小厨房了,我也让你单管一个灶头。”
“多谢师傅。”秋玲瞬间喜出望外。
紧赶慢赶,终于在柳侧妃用早膳的时辰,第一炉点心出炉了,黄芪捡了品相最好的两盘子装进了食盒,准备给柳侧妃送去,留下秋玲善后,走时叮嘱道:“剩下的点心,你给院里的人分一分。”
到梧桐院正房门口时,百灵正候在外面,见了黄芪就小声说道:“王爷在里面呢。”
黄芪顿感意外。没想到秦王昨晚爽约,今天早上却来了,这算是补偿吗?
她轻手轻脚进了门,在稍间门口请示道:“侧妃,奴婢做了些点心,您现在可要用一些?”
柳侧妃此时已经快吃完早膳了,不过听到是黄芪的声音,还是点头让她送进来。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点心,没想到端出来,竟是从未见过的。
她不禁惊喜的问道:“黄芪,你又琢磨出新点心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王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意外道:“这两道点心从前倒是未见过。”
柳侧妃对着新点心看了又看,面露自得道:“这是黄芪新做的,妾身也是头一回见呢,王爷自是没有见过了。”
她说着,举筷夹了一块放到秦王面前的空碟里,示意道:“您尝尝。”
秦王便依着她的意思浅尝了一口,随即眼神亮了亮,评价道:“滋味不错。叫什么名字?”
黄芪忙回道:“叫金衣玉露。”
“倒是名副其实。”秦王看着盘中金黄色的酥皮,以及酥皮中间凝露般晶莹、嫩滑的馅料,面路欣赏的说道。
柳侧妃赞赏的看了黄芪一眼,又夹了另一样点心,放在秦王面前,“王爷再尝尝。”
秦王面露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只觉味道香甜如蜜,口感丝滑。
黄芪早在两人相互喂食的时候就垂下了眸子,只口中介绍道:“这叫玉团酥。”
秦王听着眉眼间闪过几分满意,就着柳侧妃的手吃光了整个玉团酥。
黄芪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不会没有眼色的一直站在旁边当点灯泡,无声的给两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候在外面许久,柳侧妃才送了秦王出门。秦王露过黄芪时,脚步顿了顿,问道:“你叫……?”
“奴婢黄芪。”黄芪恭声回道,然后垂首等着吩咐。
不想秦王只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才看向柳侧妃说道:“你身边得有个女官,原想着这个丫头年纪小,不当事,如今瞧着倒还算稳重,那就依你之意吧。”说罢,就离开了。
独留下黄芪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柳侧妃,“侧妃,王爷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侧妃此时的心情特别愉悦,看着黄芪笑的一脸甜蜜,“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我和王爷说要提拔你做女官。”
第82章 味道不对
秦王府自也是有女官的, 不过这些人基本都是为王妃服务。若是侧妃庶妃们有需要用到女官的地方,比如入宫拜见陛下、皇后时,王妃也会指派相应职责的女官来, 但这属于兼职服务。女官们只有一个上司, 那就是王妃。
不过, 秦王宠爱柳侧妃, 想要抬高她的身份, 所以破例给她安排了一个专职女官,总领她身边的所有事务。
原本是打算从承奉司调用一人, 但柳侧妃觉得与其来个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不如提拔个自己人。
自从到了秦王府,黄芪当了首席大丫鬟, 便发挥出了出人意料的管理才能,不仅将梧桐院的人、事打理的妥妥帖帖, 不必柳侧妃操一点心, 而且还为了柳侧妃出了不少争宠的好主意。柳侧妃现在对她是相当信任且倚重的。
因此,在柳侧妃心里,这个唯一的女官的资格非黄芪莫属。
不过,秦王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因为黄芪不是承奉司的宫人出身, 且她年纪太小, 觉得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不能服众。
但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 秦王发现黄芪外表虽然稚嫩,但行事却出乎意料的沉稳,能力也出类拔萃,再加上柳侧妃坚持, 他最终还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不过,升职前还有一个考验条件。
黄芪此时已经被升职的喜悦淹没了,根本顾不上什么条件。
女官虽然也是服侍主子的,但身份地位与一般的普通侍女可谓天差地别。
黄芪继承了她爹柳家家生子的身份,现在的户籍是贱籍,即便到了王府成了大丫鬟,但究其身份,依然只是柳侧妃的“私奴”,没有人格尊严,无法置办私产,连生死都掌握在主人的手中。
但若成为女官,不仅户籍会自动变成良籍,而且会有这个时代庶民所有的权力,比如可置私产、有完整的人身权,最重要的是她将会进入到朝廷的官吏体系,相当于男子考中了功名,打通了晋升渠道,从此天地广阔,大有可为。理想状态下,只要她有能力,就可以一级一级的升官,再无束缚。
除此之外,还有权力上的转变。
虽然如今黄芪也管束着梧桐院所有的内监丫鬟,但这个权力是因为柳侧妃信任她才给她的,但若有一日,柳侧妃不再信任她,就可以随时剥夺掉,到时她也就和丹霞这些普通侍女没什么区别。
但成为女官就不一样了,到时她是在承奉司挂职,领朝廷的俸银,不必柳侧妃任命,就对梧桐院的事和人有管理之权。戴全、百灵这些人,见面得对她行礼,尊称一声“姑姑”。
除了这两点,婚配上也有本质的差别。“家奴”只能由主人做主配人,一般情况下,只能与同样是贱籍的奴仆成婚,特殊情况下可以成为男主人的通房妾室之流,其实本质上还是奴才。
但女官不同,女官在一定的程度上有自主选择权,婚配对象最低都是家境殷实的乡绅之子。如黄芪这种得到柳侧妃重用的心腹,便是品级低些的朝廷官员也未必不能够到。
总而言之,成为女官会让黄芪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不仅是一场阶级的跨越,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
因此,对于秦王的这个考验条件她跃跃欲试,且势在必胜。只要能做女官,别说一个考验,就算十个她也无所畏惧。
“侧妃,王爷到底要怎么考验我啊?”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柳侧妃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过几日,王妃要招待河道总督的家眷,王爷让我帮王妃拟定菜式,正好河道总督的小女儿喜食糕点,到时可以将你的这些点心一并列入单子里。”
原来是要帮忙做点心啊!
黄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后知后觉的感念之情油然而生,“侧妃这般恩重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柳侧妃笑道:“你已经报答我了。这次之所以能让王爷松口,让我与王妃一起招待河道总督的家眷,你的点心功不可没。”
要知道,自从王爷说要选个人协助王妃操持这次的宴席,不仅她心动,慕容氏也在争取这个机会。虽然她的位份高,但慕容氏也有自己的优势,慕容氏与河道总督的女儿乃是闺中密友。
若不是昨晚黄芪的点心实在够新奇,只怕她多半赢不了慕容氏。所以,她这次算是借了黄芪的东风。
黄芪这才笑道:“奴婢恭喜王妃得此“殊荣”。”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她们都清楚,这次的“协理”可不仅仅是一次“帮忙”这么简单。
一般来说,招待下臣家眷,乃是王妃的权责。但如今,秦王特地让柳侧妃协理,这背后透露出的意义可不简单。
这不仅给了柳侧妃极大的荣宠,也代表着秦王默许柳侧妃从王妃手中分权,从而给了外界一个信号,秦王府内宅并不是王妃一人独大,他想要扶植柳侧妃一系的势力。
不过,黄芪心里有一个疑惑,“王妃最近做了什么让王爷不满意的事吗?”
事实上,柳侧妃嫁进王府这半年,深受秦王宠爱,也不是没有对管家之权做过试探,但秦王一直都没有松口,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呢?
柳侧妃闻言,对黄芪露出个赞赏的眼神,“你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不过,不是王妃做错了事,而是王妃的父亲。”
“王妃的父亲?”黄芪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等着柳侧妃说出更详细的消息。
然而柳侧妃却道:“具体王爷并没有与我多说,只提过一句是因为治水之事,让陛下下旨问责。王爷对此十分不快。”
黄芪听的一知半解,心里感叹自己对外界的消息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又猜测此事不知与河道总督的家眷来王府拜见眷有没有联系。
“好了,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私下不要议论,王爷最不喜欢的就是内宅女眷胡乱议论朝堂之事。”柳侧妃叮咛的说道。
“您放心。”黄芪说着又想起一件事,“若要做点心,大厨房那边只有一个烤炉,怕是不够用。”
柳侧妃闻言,眼神一转说道:“等晚上王爷来,我和王爷说说,看能不能在梧桐院暂设个小厨房,专门用来做点心。”
正事说完,黄芪就告退出来了,她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不想在院里碰到了戴全。
看样子他是特地等在这里的,“黄芪姑娘,这会儿可否得空,咱家有些事想与你商议。”他说着伸手示意了黄芪去偏僻之地说话。
“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黄芪神色淡淡的说道。
戴全无法,只得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黄芪姑娘接下了培育新品茶花的差事,正好我知道一个技艺高超的花匠,可以为你引荐,条件嘛,就是请黄芪姑娘为我在侧妃面前美言几句。”
黄芪听着看了他一眼,说道:“戴公公既然认识这样人,怎么没有办成侧妃的差事呢?”
戴全被问的面色一滞,勉强道:“我与姑娘说句实话,此人是不会培育新品茶花,但却十分擅长栽种,若是你需要……”
他话还没有说完,黄芪就打断道:“我不需要,戴公公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毫无迟疑的抬步离开,留下戴全站在原地,面色十分难看。
百灵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不屑,随即走近戴全说道:“戴公公,侧妃屋里的炕几损坏了,麻烦你带人去库房重新搬一个新的吧。”
“好,我这就去。”戴全听到声音,立即收起了脸上的沉色,声音里听不出半分不情愿。
百灵看着他呼唤了两个小内监去屋里抬炕几,心里顿时一阵舒爽。黄芪说的对,指使别人为自己干活就是痛快。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的插曲。此时她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将房门从里面锁上,才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系统。
先到系统商城花费200两银子买了两本初级技能书,分别是辨药(种植)和辨药(采收)。又花费1000两银子,买了10节关于种植技能的课程。
随后就切换到技能学习页面,开始马不停蹄的进入课堂学习起辨药(种植)技能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没有重要的事情,她就待在房间里面上课。在精力和金钱的双重投入下,成果是喜人的,不过七天的时间,她就把种植技能提升至了初级,采收技能也还剩20熟练度就能升级。
不过,要培育出新品种的茶花,只初级种植技能还不够。
于是,她又在商城购买了1000两银子一本中级种植技能书,以及10节相应的名师大讲堂,再次开始疯狂的学习起来。
直到朱小芬的消息送来时,她的中级种植技能已经有60熟练度了。
朱小芬让人告诉她,庄子上的屋棚已经按照她的要求修建好了。既如此,黄芪便打算后日再去一趟庄子上。
之所以不是明日去,是因为明日就是河道总督的家眷拜见王妃的日子,黄芪得带着秋玲做点心。
柳侧妃早和她说过了,明日宴席上的点心一共八道,除了王府原有的龙须酥、荷花酥、蜜耳、栗子糕,以及枣泥山药糕外,剩下的三道都由她来做,除了前几日秦王试吃过的金衣玉露和玉酥团,再做一道从前在柳府做过的抹茶蛋糕。
秦王已经同意在梧桐院暂设一个专做点心的小厨房,烤炉也在前几日就砌好了。
下晌时分,黄芪带着秋玲和小鱼开始准备抹茶粉、奶油、黄油等做点心的材料,一直忙到深夜才休息。
次日,天不亮三人又起来去小厨房继续忙活。黄芪让秋玲和面,自己带了小鱼将奶油、抹茶等配料继续加工,怎料在她打开储存奶油的陶罐时,突然闻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她神情蓦地变得异常凝重,“不对,这罐奶油味道不对。”
第83章 陷害
秋玲和小鱼被惊呼声吸引,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围了上来。
黄芪当即立断,将其余的食材都检查了一遍,再没发现什么异常, 才对小鱼说道:“你马上再做一罐奶油, 我去和侧妃禀报。”
说完, 就捧着一罐子奶油走了, 也没有来得及说奶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秋玲和小鱼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 才顶着满脸的疑问开始忙活。
柳侧妃这会儿正准备出门给王妃请安,才到门口就看见黄芪肃着神色进来了。
“怎么了?”她第一时间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按理, 黄芪此时应该在小厨房,这会儿过来,大概率是出事了。
“侧妃, 出事了。有人在我们昨晚准备的食材中动了手脚。”黄芪低沉着声音说道。
“什么?”饶是柳侧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这时, 黄芪又说道:“有人往奶油中加了蜂蜜。”
柳侧妃一愣, 随即想到了什么,说道:“难道河道总督的家眷中有人不能食蜂蜜?”
若非如此,对方为何不放别的,偏放蜂蜜。
她说罢,与黄芪对视一眼, 立即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心里泛起一丝寒意的同时,冷笑道:“这是有人要利用此事陷害本侧妃啊。”
想想吧, 若是她的猜测是真的,河道总督的家眷中真有人不能食用蜂蜜,而黄芪又没有发现食材有问题,到时有人误食了她准备的点心, 出了问题,将会惹出多么大的乱子,她如何与王爷交代。
想到这里,她不禁被背后之人的恶毒心思气的浑身发抖,对王妃也不禁迁怒起来,“河道总督的家眷不食蜂蜜,王妃竟也不提前告知,这是擎等着我犯错呢。还有,到底是谁敢在梧桐院动手?”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与自己素有积怨,争锋相对日久的慕容芳华。
“一定是她,她原本也想揽下此事,最后却被我抢了先,肯定想要报复回去。再者,她和河道总督的女儿乃是闺中密友,肯定知道对方的饮食习惯。这件事她一定脱不了干系。”
黄芪心里也觉得柳侧妃分析的有些道理,但也不排除另一个可能,“咱们梧桐院的人都是奴婢和百灵一一排查过的,不说绝对可靠,但也不会随意就被人钻了空子。以慕容侧妃的势力,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还差了一点,说不定是与人联手。”
听到这话,柳侧妃心里一跳,越想越觉得黄芪的猜测有道理。她是侧妃,又有王爷的宠爱,这后宅谁不嫉妒艳羡呢。就是王妃,平日两人虽然没有大的矛盾,但此次她染指了管家之权,王妃未必不会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教训。
还有吕氏,从前吕氏可是深受王爷宠爱,但自从她嫁进来,分了不少吕氏的宠,吕氏未尝不会和慕容氏联手将她踩下去。
如此一通分析,竟是人人都有可能出手对付她。
黄芪看着柳侧妃气的脸色发青,忙宽慰道:“好在此事被提前发现了,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是啊,幸好被你提前发现了。”柳侧妃稍稍冷静了些,略带庆幸的说道。
她叮嘱黄芪,“对方能在小厨房动手脚,且成功了,咱们院里一定有内应,这件事你负责彻查,必须将这个背主的贱婢给我揪出来。”
“是。”黄芪面色郑重的应了。
“至于到底是谁要害我,亦或是她们联手了,一会儿我去正院的时候试探一番就知道了。”柳侧妃说着面上浮现出一层深深的寒意。
黄芪重新回了小厨房,秋玲已经把做点心的面团都准备好了,正和小鱼一起打发奶油。古代不比现代,奶油只能依靠人力手工制作,十分费力费时。两人此时累的满头大汗。
“怎么样,还需要多长时间?”黄芪走过去看了看木桶里的奶油,已经有些黏稠了。
“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小鱼估摸的时间说道。
“来得及。”黄芪松了口气,叮嘱了一句今天早上的事不要说出去,就让两人继续,她则出了小厨房去找百灵商量清查动手脚之人的事。
当百灵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随即又惭愧的说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之后我去和侧妃请罪。”
黄芪摆手道:“当务之急不是急着认错,而是要把害人的人找出来。”
百灵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只是一时又全无思绪,只得问黄芪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想法?”
黄芪沉吟了下,说道:“这件事毋庸置疑,是后院的哪位主儿故意陷害咱们侧妃,不过到底是谁,得先找出那个昨晚偷溜进小厨房在奶油中动手脚的人,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她背后的主子。”
说到这里,她带着几分提点的说道:“蜂蜜可不是普通的食材,小丫鬟们想搞到蜂蜜,肯定有特殊的渠道。另外,昨晚小厨房的门是上了锁的,钥匙只有秋玲和我有,若有人偷偷的配了钥匙,一定会留下痕迹。你可以基于这两点来查。”
百灵听着,豁然开朗,还举一反三的想到了别的可能:“也未必就是丫鬟动的手,也有可能是内监,毕竟若要私下配钥匙,就得出府,内监比小丫鬟出府方便,最重要的是,你和戴全不睦,这几天一直晾着他,说不得他心生不忿故意报复你。”
“也有这样的可能。”黄芪认可百灵的说法。
两人商量半天,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之后,才分开各自行动。百灵去调查动手脚之人,黄芪则又回了厨房。
此时,只剩小鱼一个人在打发奶油,秋玲已经开始烤蛋糕了。
鉴于早上的前车之鉴,黄芪不敢离开,一直等到小鱼将奶油打发,秋玲把所有的点心做好,她检查了一遍,才装到食盒中。
她让两人提着食盒,跟她去正房见柳侧妃。
柳侧妃这会儿已经请安回来了,丹霞正服侍着她更衣装扮,准备一会儿去正院赴宴。
见了黄芪进来,问道:“点心都准备好了吗?”
“是,都是奴婢检查过的。”黄芪说道,说完又问道:“侧妃给王妃请安,王妃可有说什么?”
柳侧妃眼底划过几分讥诮之色,自嘲道:“王妃让我自主安排,一句关于饮食忌讳的提点都没有。咱们这位主母啊,平日瞧着贤德宽厚,实际上都是做给王爷看的,瞧瞧这算计人的手段,哪有一点当家主母应有的顾全大局的心性?若不咱们谨慎,这次非栽了不可。”
她可不信,王妃设宴招待人,会不提前问明对方的饮食喜好。所以这件事,就算王妃不是主谋,但定也推波助澜了。
等到河道总督的家眷因为误食点心出事,王爷追究起来,王妃必然不会承认没有提醒,只会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到时她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侧妃心里恨得不行,但奈何暂时没有法子反击回去,只能压下怒火,以待来日。
今日,黄芪要随侍在柳侧妃身边,除了她,还有丹霞、汀州,以及烟萝三人。秋玲和小鱼也要跟着她们一道,将食盒送到正院去。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柳侧妃便带了一众随侍之人出门,然后坐上软轿往正院去。
到了正院,柳侧妃先去内室见王妃,黄芪则带了秋玲和小鱼两个与素心交接点心。
素心打开食盒,看见里面的抹茶蛋糕,眼里露出一丝惊艳,笑着与黄芪说道:“怪不得王爷点名让你做点心,你这点心果真新奇。”
黄芪被夸,面上并没有什么自得之色,依然一副沉稳的模样说道:“不过是取巧罢了,不算什么。比起厨房的大师傅们,我还差的远呢。”
“你可真是谦虚。”
两人寒暄几句,素心就要盖上食盒盖子,准备下去摆盘,黄芪却拦住她道:“到底是入口的东西,素心姐姐还是再仔细检查一番吧,咱们当面交接清楚,免得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大家说不清。”
素心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嗔道:“你也太小心了。靳夫人就快到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信你。”
黄芪却丝毫不被她的话所动摇,手压在食盒上面,坚持道:“还是检查一下吧。若不然,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万万不会认的。”
素心脸上的笑意消失,权衡一瞬,终是招手叫来一个打扮的十分低调的丫鬟,让她检查食盒里面的点心。
对方先是用银针在每块点心上试了试,又把每种点心都尝了一口,最后对着素心摇摇头。
素心眼神闪了闪,看向黄芪重新露出笑来,“我就说你多心吧,你办事向来靠谱,能出什么问题呢。”
黄芪也笑的不好意思,“我也是想着小心无大错嘛。”
“这倒是。”素心说着就让身后的两个丫鬟将食盒提下去,然后和黄芪一起去见王妃和柳侧妃。
此时,王妃已经移步花厅,柳侧妃也在这里,两人正在喝茶说话,气氛还算愉快。
见到素心和黄芪进来,王妃先开口问道:“都准备好了?”
素心走上前几步说道:“都准备好了,没什么问题。”
不知是不是黄芪的错觉,感觉素心在说“没什么问题”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重。
她微微抬眸,去看王妃脸上的表情,想知道王妃在听到素心的禀报时会有什么反应,可惜王妃城府之深非比寻常,她一无所获。
她收起失望之色,给王妃行礼之后,就转身站到了柳侧妃的身后。
不想,王妃却并没有忽视她,看了她一眼后对柳侧妃问道:“我听王爷说要提拔你身边的一个侍女坐女官,可就是她?”
柳侧妃对王妃会知道这件事,丝毫不意外,闻言笑道:“就是这丫头。她年纪虽小,却很能干,我呀,是一天都离不得她呢。”
王妃含笑点头,“看出来了,是个伶俐的。”说罢,又对黄芪道:“等你上任,我让人给你送贺仪。”
“多谢王妃抬举。”黄芪脸颊红红的说道。
这时,外面有内监进来禀报:“王妃,靳总督的家眷到了。”
“快请进来吧。”王妃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柳侧妃闻声,也正襟危坐,眼神望向门口的方向。
第84章 不寻常
靳夫人四十许岁的年纪, 身着石青色素缎衣裳,浑身上下的首饰没有几件,只腕间一只翠玉镯子还算值钱。她的女儿靳二姑娘也是一副素淡的打扮, 不过却生的很好, 脸庞洁白, 长发如瀑, 端庄之余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王妃和侧妃受了母女二人的参拜后, 立即让侍女给两人看座,上茶。
等都入了座, 王妃才笑问道:“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劳王妃动问,臣妇愧不敢当。天恩浩荡, 能得见王妃之面,乃是臣妇和小女求之不得的福气, 如何敢言劳苦。”靳夫人声音温婉而不失恭顺的说道。
王妃笑着颔首, 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说道:“这就是夫人的掌上明珠吧,瞧这通身气派,真真是端庄灵秀,不同凡俗, 夫人好福气, 将女儿教养的如此出众。”
“王妃谬赞了。她不过是生的稍微齐整些,比起京城的名门闺秀还差得远呢。当不得您的夸赞”
……
两人一来一往的寒暄了几句, 王妃便请靳夫人和靳二姑娘吃点心,“尝尝京里的风味,看看与你们在山东吃的是否相同。”
靳二姑娘年纪还小,脸上一片稚气, 闻言看了母亲一眼,得到其首肯之后,才喜笑颜开的拿起一块点心小小的咬了一口。
当味道在口中散开之后,她瞬间被一种清甜如蜜的滋味包围,忍不住幸福的眯起了眼睛,笑着说道:“王妃娘娘,这个点心可真好吃。”
王妃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一脸慈和的说道:“二姑娘喜欢,就多吃点。”
这时,柳侧妃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缓声介绍道:“这道点心叫金衣玉露,我听闻二姑娘喜食点心,特意让人做的,你既喜欢,总算我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我很喜欢,多谢侧妃娘娘为我费心。”靳二姑娘的教养很好,言谈举止虽然活泼,却不失稳当,捧着点心吃的像只小仓鼠,让人瞧着就觉赏心悦目。
柳侧妃对她的印象不错,在王妃和靳夫人聊起家常时,轻声与靳二姑娘介绍起另外两道点心,“这是玉酥团,这是抹茶蛋糕,这个玉酥团和金衣玉露都是我的丫头前才想出来的方子,你可是头一个品尝它们的客人。还有这道抹茶蛋糕,里面加了茶叶磨成的粉,滋味独特,你尝尝。”
“怪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点心,原来是新方子做的。还有这个抹茶蛋糕,我可是闻名已久,却还是头一回尝到。说起来还是沾了侧妃娘娘的光呢。”
两人虽然身份不同,但却聊得格外投机。一直到下面人进来禀报说宴席准备好了,王妃请靳夫人入席,两人才停下。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靳夫人一直待到未时末才告辞。临走时,靳三姑娘还有些恋恋不舍,“侧妃娘娘,下次如果还有新点心……”
“我肯定请你来品尝。”柳侧妃笑着说道。
“我肯定第一时间来。”
靳夫人被王妃身边的嬷嬷送到二门上,才坐上车出了秦王府。回去的路上,靳二姑娘笑道:“娘,王府的人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不好接近嘛,王妃和侧妃娘娘人都很亲和,尤其是侧妃娘娘,还说要请我品尝新点心呢。”
靳夫人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面上笑着,眼底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此次老爷治河有功,陛下下发明旨嘉奖,皇后娘娘又特地召她们母女进宫,瞧着是天恩深重,但其中未必事事尽如人意。
这般想着,她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小女儿,想到来京时老爷叮嘱自己的话。
“陛下看重我治河之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将我调离山东,此番施恩多半会落在蓉儿的亲事上,此事有利有弊。
利处嘛,蓉儿的夫婿人选肯定出身不低,也算圆了夫人想将蓉儿嫁入高门的心愿。弊处是一旦高嫁,你我鞭长莫及,再想为女儿撑腰是不能了。”
靳夫人望着女儿不谙世事的脸庞,突然有一瞬间的后悔。蓉姐儿是她和丈夫的老来女,从小养的娇气,性子天真烂漫,其实并不适合嫁到高门世族去。若是低嫁,有老爷和长子看着,未必不能安稳一生。
但这样的想法,却又在想起刚才在王府见识到的富贵时,消失无踪了。低嫁是安稳,但也只有安稳,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去。
一如她的长女,当年她和老爷也是想着让女儿少受委屈,这才在老爷的门生里找了个家世不出众,但为人憨厚的。
但看如今长女过的日子,除了操持一家子的生计,连丈夫的仕途也要靠她上下打点,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鬓角就已经花白了。
她思绪纷杂之间,最终下定了决心,明日入宫一定要讨得皇后的喜欢,为女儿争取一门显贵的亲事。
……
从正院回来,柳侧妃只觉腰酸腿疼,全身乏累,歪靠在贵妃榻上,让小鱼帮她推拿了好半会儿,才缓过了劲儿。也有心思和黄芪讨论今日招待靳夫人的事。
“我怎么觉得王妃待靳夫人热情的有些不寻常呢?”柳侧妃手支着额头,若有所思的对黄芪说道。
黄芪想起今日的宴席的确太过丰盛了些,且席上王妃频频示意侍女为靳夫人布菜,便点头道:“侧妃的感觉没有错,王妃今日的举动的确有些异常。”
柳侧妃面上就露出些疑惑来,“奇怪,王妃此举难道有何深意?”她倒不是在意王妃,而是在意秦王。她觉得王妃今日对靳夫人这样客气,多半是出于秦王的授意。但秦王贵为皇子,为何要对一个臣下这般优待?
“靳大人乃是河道总督,治理黄河的能力肯定特别厉害,王爷雄才大略,对待这样能安邦兴国的能臣青眼有加并不奇怪。”黄芪分析了一句,接着又道:“倒是王妃的态度,除了恤下,好似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立即问道:“侧妃,您可知晓王妃的父亲如今在何处任职?”
她记得去年选秀的时候,王妃的父亲还只是正三品的山西承宣布政使,后来王妃被陛下指给秦王为正妃,陛下就给王妃的父亲升了官,但具体是什么官位,她就不清楚了。
柳侧妃想了想,说道:“我在家时听老爷提起过,王妃的父亲现在是山东省巡抚,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几分羡慕和嫉妒。
黄芪闻言,心里立即有了些猜测,“侧妃,王妃的父亲乃是山东巡抚,且近来因为河务之事被陛下下旨申斥,而靳大人乃是山东省河道总督,主理河务,您说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柳侧妃听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思索半晌,才说道:“说不定真被你说准了。你这小脑瓜怎么长的,这都能被你想到。”
黄芪谦虚一笑,“奴婢就是随便猜猜。”说罢,又眼含期待的问道:“侧妃,奴婢今日算不算是通过了王爷的考验?”
“算,怎么不算。等今晚王爷来,我就为你请功,保证明日让你去承奉司走马上任。”柳侧妃笑着说道。
说罢,又道:“今日之事能这般圆满,多亏了你机灵,我可得好好赏你。”
她本想如往常一样,赏黄芪一些值钱的金银,但一想如今她手头也不富裕,前几日打发丹霞回了一趟柳府,却只带回来了两千两银子,她自己用着都捉襟见肘,更别说赏人了。
正为难之际,突然灵光一现,她问黄芪道:“等你做了女官,身份便不同以往,你想不想和本侧妃一起做些营生?”
黄芪再是没想到柳侧妃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一瞬的怔愣之后就是狂喜,“奴婢何德何能让侧妃这样厚待。”
柳侧妃摆手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底,我嫁到秦王府,柳家举全族之力才给我凑够了嫁妆,但这些银子想要在王府过的体面,却远远不够。如今,我不得不想法子开源节流。”
事实上,柳侧妃的境况没有人会比黄芪更清楚,因此她斟酌几息之后,说道:“若要赚银子,奴婢的点心方子就是现成的资源,若是侧妃开一间点心铺子,肯定不会没有生意。”
柳侧妃听着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否定了她的提议。“王爷私下与我说过,你的点心方子他有大用,许是会找机会献给陛下皇后说不定,便是送不到宫里去,用来换取些人情资源也是好的,开铺子赚钱反倒落了下乘。”
如此,黄芪一时再想不出合适的主意来,“侧妃,可否容奴婢许仔细想一想,过几日再给您答复。”
柳侧妃虽然着急,但也知道此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因此点头答应了。
晚上,她本想等秦王来,一起用膳时说说白日的事,却不想秦王一回府就去了王妃的澄晖院,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出来。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几日也没来过梧桐院,不是歇在澄晖院,就是歇在前院书房,柳侧妃根本连面都没见到过。
好在,黄芪升任女官的事还算顺利,靳夫人来过王府的第二天,高升就来通知黄芪去承奉司报道。
因此,柳侧妃失望之余,还算有些安慰。觉得秦王肯定是太忙了,这才顾不上来看她,但对她院里的事还是上心的。
不想,之后突如其来的一则消息,一下子将她打击的傻了眼。也让黄芪的一系列计划功亏一篑。
第85章 孕事
王妃有了身孕, 要养胎,但却并不打算将府务交给柳侧妃暂管,而是将一应交托给了自己的心腹嬷嬷。而秦王对此默许了。
黄芪是在回来王府的路上知道的这个消息。
最近这段时间, 她每隔两三日就出府去一回庄子上, 有时当天返回, 有时候会在庄子上住一夜次日返回。这次出去, 就在庄子上住了一晚, 本打算今日下午回去王府,没想到柳侧妃等不及, 让戴全专门来接她。
戴全骑在马上隔着车窗帘子告诉了黄芪这两日府里发生的大事,以及柳侧妃对此事的应对。“侧妃昨日和今日都派了人去前院书房求见王爷,但是王爷一直没有来见侧妃。”
戴全现在对黄芪完全是前倨后恭, 比起之前的倨傲,他现在对黄芪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变得谄媚之极。
不过, 黄芪对此并没有意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柳侧妃的身上。她皱了皱眉,说道:“王妃初遇喜,王爷心里必定十分欢喜,为了安抚王妃, 势必会冷落后院其他人, 侧妃此举实在太沉不住气了。”
戴全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侧妃的确太心急了。只是事已至此,接下来该如何, 侧妃急着让您回去商量呢。”
黄芪此时也有些焦急,生怕在自己回去之前柳侧妃再因为冲动做了什么让秦王更为不喜的举动,因此催着车夫加快速度。虽然马车行驶的快了,会颠簸的更厉害, 但此时也顾及不了这些了。
往常要走两个时辰的路程,今日愣是走了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黄芪急匆匆的赶回梧桐院,本想先回去住处换身衣裳再见过柳侧妃,却被闻讯赶来的百灵截住了,“侧妃已经动问了你三四回了,快走吧。”
黄芪只得先去见柳侧妃。进去屋里时,里面的气氛沉静又压抑,当差的小丫鬟们都知道今日侧妃心情不好,行动之间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将气撒在她们身上。
“侧妃,奴婢回来了。”黄芪进去行礼道。
“怎么这样久?”柳侧妃坐在罗汉榻上,手支着额头,低垂着眉眼望着地上发呆,待听到声音后,才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侧妃,戴全已经把事情都告诉奴婢了。”黄芪轻声说道,“奴婢一听说,马上就出发了。”
柳侧妃闻言,原本的急躁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委屈,“黄芪,王爷怕是生我气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心酸,眼圈一红,强忍着才没有当场落下泪来。
黄芪心里叹息,柳侧妃将秦王看的实在太重了,这才连这么一点冷待都承受不住。不过又转念一想,秦王乃是主君,柳侧妃的恩宠前程都在秦王的一念之间,又如何能不在意他的想法呢。
见柳侧妃这般模样,她先出言安慰道:“侧妃性子单纯,您求见也是因为关心王妃,王爷肯定不会多想。您别自己吓自己。”
“真的吗?王爷真的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柳侧妃望着黄芪眼里露出一丝希翼。
黄芪肯定的点点头。
柳侧妃的神色终于不再那么慌张,只是到底还有些伤心:“可是王爷终究还是没有来看我。”
“王妃腹中怀的是王爷的嫡子,想必宫中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此十分关注,王爷就算心中念着侧妃,也得顾及着宫中的想法。王爷这般做,也是在保护您,免得您成为众矢之的。”黄芪轻声细语的宽慰道。
柳侧妃听到这些,连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些。她的脸色慢慢好了许多,神思也逐渐清明起来,此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王妃有孕,我得去恭贺吧?”
她说罢,又懊恼道:“昨日我太过心伤,竟然忘了这件事。今日早上,王妃又说身体不适,免了后院众人的请安。”
黄芪笑道:“侧妃不必担心,百灵时刻注意着后宅的动静,至今为止两位庶妃也只是派人给王妃送了贺礼,并没有亲自去正院恭贺,听说是王爷下的命令,说王妃怀孕不满三个月,需要静养,不许后院诸人前去打扰。”
柳侧妃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失落,“王爷对王妃考虑的这般周全。”
黄芪不禁在心里摇摇头。王妃乃是秦王的结发之妻,如今腹中又怀了嫡子,这可是王府中的第一个孩子,秦王于公于私都要将王妃放在心上。而柳侧妃说到底只是个妾室,就算平日里秦王宠爱她,但想也知道此时她在秦王心里,和王妃是没有可比性的。
只是柳侧妃始终看不透这一点,亦或者是她看透了,但却不愿意承认,如今是在自欺欺人。
索性,黄芪也不想做那个打破她幻想的恶人,只说道:“王妃刚被查出身孕,想来王爷是要稀罕一阵子的,侧妃且忍耐几日,等王爷过了新鲜劲儿,自然就来看您了。”
毕竟,王妃怀孕不能伺候秦王,算是暂时退出了争宠的队伍,原本属于她的承宠日子,肯定是要分给后宅其他人的。
柳侧妃相信黄芪的判断,听到她这么说,只好忍耐下了心急。又想起黄芪最近办的差事,问道:“事情可还顺利?”
黄芪点头道:“已经有些进展了,等王爷生辰之时,定能培育出新品茶花,让王爷对您刮目相看。”
柳侧妃顿时惊喜不已,“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本侧妃失望。”
黄芪趁着她高兴之际,又将自己这两日想出的发财大计说了出来,“奴婢跟着花匠学了些培植花木的手艺,想着栽培一些京城中时兴的花草盆栽,趁着年节之际外销给达官贵胄之家,定然能赚一笔快钱。如此侧妃便有了本钱,之后再做些长久的营生也更从容。”
柳侧妃听着眼神越来越亮,此时哪还有之前的伤春悲秋,满心满眼都是黄芪说的挣钱的生意。她急切的问道:“此话当真?你真能栽培出来?”
就她所知,每年年节之时,好些家境宽裕的官宦人家都要买些喜庆的花木装点宅院。这些花木价值不菲。
她还记得去年柳府就买了几盆金桔,一盆就要七八两银子。
她问黄芪,“你会栽培哪种盆栽?”
黄芪胸有成竹道:“寻常的金桔、佛手、松柏都是会栽种的,若是有暖房,水仙、牡丹这样的名品,还有现今庄子上培育的茶花,也是能栽培的。”
柳侧妃登时大喜,思索一瞬承诺道:“只要你能栽培出来,我这就让人在庄子上建暖房,到时赚了钱你我四六分账。”
黄芪心里一喜,脸上却露出顾虑道:“奴婢哪能占侧妃的便宜,还是二八分吧,本钱可是侧妃您出的,之后售卖也需要若您的人脉资源。”
柳侧妃斟酌一下,最后说道:“你不想占我的便宜,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若没有你的手艺,我便是有钱有人脉也无益,便三七分吧。”
黄芪还要推辞,柳侧妃就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给你三成利润,也是想让你多培育些花木盆栽,多为本侧妃赚些银钱。”
如此,黄芪这才答应了。
有好处在前面吊着,她一时动力十足,恨不得今晚就去庄子上找朱小芬商量此事。不过到底还有理智,这会儿天色已晚,再要出城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明儿一早走。
又想起她回来,还没有换衣裳,便与柳侧妃告退,回屋洗漱更衣。
柳侧妃心里的急切,比起黄芪也不遑多让。等黄芪再回来的时候,她就拉着人商量起了修建暖房的事。
对此,黄芪就无能为力了,柳家和秦王府都没有暖房,因此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古代的暖房,更不知道要如何修建。
柳侧妃的陪嫁中也没有这样的工匠,她沉思一番之后,说道:“过几日就是四妹出阁的日子,我早已请示过王妃,回去柳府一趟为四妹送嫁。到时,我与夫人说一声,请她帮着找个会建暖房的工匠。”
也只能如此了。
其实,若在之前,柳侧妃要找工匠只需与秦王说一声就行,只是现在她见不到秦王的面,只能找娘家。
事情商议定了,柳侧妃面上就禁不住露出几分疲惫来。这两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使得她与秦王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
虽然经过黄芪的劝慰,她不再如之前那般悲天伤地,但影响还是有的。
黄芪见了,就有眼色的告退。柳侧妃也没再留她。
次日,黄芪一早出发,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到了庄子上。
朱小芬对她的到来十分诧异,“不是说要过几日再来吗?”说着将一碟子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端到桌上,又盛了一碗白米粥放在旁边。
黄芪天不亮就出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也不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口大米粥,又一连吃了两个包子,才说道:“这次来是有要事。”
她说着将昨晚与柳侧妃商量的营生之事说了,看着朱小芬惊喜交加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已经和侧妃说过了,暖房就建在这座庄子上,日后咱们就专做花木生意,肯定比单纯的田地出息多。”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哪怕最后的利润柳侧妃拿了大头,但她作为庄子上的管事,得到的好处定然不少。
朱小芬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女儿,若不是你,我哪能被侧妃倚重,参与到这样的好营生中来,还能得了这样的好处。你在王府见识肯定比我多,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行。现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培育新品茶花上面,好些事还要你来操心。咱们先得收一批水仙、金桔、牡丹等花木的根苗,等暖房建好之后,我再开始着手培育……”
黄芪低声说自己的计划,朱小芬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生怕漏了哪句话,再耽误了事。
接下来的日子,黄芪到庄子上去的越发勤了,新品茶花在她的精心培育下终于慢慢长出了根苗,最后生出了花骨朵。
此时距离秦王生辰不过三日之久。
黄芪这日一早就坐上马车回了王府,她打算与柳侧妃禀报一声,明日就带人将新品茶花搬回王府。
不想还没有见到柳侧妃,就从戴全口中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我打听到慕容庶妃也让人培育了新品茶花,打算在王爷寿辰之时献礼。”戴全神色凝重的说道。
第86章 放火烧庄
听到戴全的话, 黄芪心里一惊,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狐疑的看向戴全,“慕容庶妃用茶花做寿礼, 肯定不是与咱们侧妃想到一处去了, 只怕是抄袭了侧妃的主意吧。只是一直以来, 我去庄子上的事都是让人保密的, 慕容侧妃怎么会知道?”
戴全听着, 额上不禁生出一层薄汗来,强忍着才没有变了脸色。但黄芪一双利眼, 一直紧紧盯在他的身上,又哪里看不出他的异常。
她打算出言诈一诈对方,“戴公公, 该不是你走漏了消息吧?”
戴全到底绷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道:“黄芪姑娘, 不, 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告诉侧妃娘娘啊,不然侧妃怕是得打死我。”
黄芪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真听到他承认了,也是气的不行, 眼睛一瞪, 张口骂道:“你个背主的刁奴,打死你反倒便宜你了, 就该让侧妃将你抽筋扒皮,骨头丢去喂狗。你知不知道侧妃对王爷的生辰有多看重,你敢坏侧妃的好事,将此事告诉慕容庶妃?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戴全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哑声叫冤道:“真不是我主动告诉给慕容庶妃的,之前侧妃将差事交给我时,我不是找了好些花匠,恐怕慕容庶妃就是从他们身上打听到了这件事。我就是大意了,忘了约束花匠们不要乱说话。”
黄芪冷笑道:“怕不是你大意了,而是故意让消息漏出去,就为了报复我吧?”
“冤枉啊。姑奶奶,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就算我从前心里对你有几分埋怨,可也不敢坏了侧妃的事啊。”戴全哭的一脸鼻涕眼泪,恨不得掏心掏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黄芪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狼藉,有些反胃,嫌弃的骂道:“你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存心要恶心死我吗?还不快擦擦干净。”
戴全忙不迭的掏出帕子胡乱抹了几把,然后又眼露希翼的望向黄芪:“黄芪姑姑,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一直与您作对,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只要这次您能帮我一把,我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救命之恩,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回报您。”
黄芪打量着他屈服的姿态,心里满意,面上却还冷淡着,说道:“你做出这种事,我不可能不告诉侧妃,毕竟无论我说不说,只要慕容庶妃也给王爷献上茶花,侧妃最后都会知道。倒不如你主动坦白,说不定侧妃看在你老实的份上,处置的会轻一点。”
戴全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近来,因着王妃有了身孕,柳侧妃在王爷跟前的宠爱少了许多,如今就等着用新品茶花重新挽回王爷的心呢,若是知道事情有可能功亏一篑,而这一切全是他导致的,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这时,黄芪又问道:“你既知道慕容庶妃的打算,可知她让人培育的是什么品种的茶花?”
戴全闻言,强打起精神说道:“此事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慕容庶妃让花匠栽培的茶花颜色深红,十分绚丽。”
黄芪眉梢一挑,说道:“就只有全红一种颜色?这不就是锦袍红么?”
戴全道:“是锦袍红,但也不全是,新品的花朵比原来的更大,更加的富丽堂皇。”
听到这里黄芪彻底放下了心,慕容庶妃的茶花再红再大,也是完全不能和她培育的相提并论的。
让戴全在院子里跪着,她则去正房见柳侧妃。
柳侧妃这两日也一直盼着黄芪回来呢,此时一见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样?都准备好了吗?”
黄芪笑着点头:“花骨朵已经出来了,预计明后日就能开花。”
“太好了。”柳侧妃脸上的紧张瞬间散去,笑意从眼底浮现了出来,说道:“明日我让戴全跟你去庄子上,提前将花儿搬回来。免得夜长梦多,在庄子上出了什么意外。”
“侧妃考虑周全。”黄芪说着,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柳侧妃瞧见了立即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黄芪这才将戴全泄露消息和慕容庶妃抄袭自家巧思的事说了。
柳侧妃顿时大怒,“让人把戴全这个蠢货给我抓起来,先打二十板子,再让他滚来见我。”
百灵在一旁听到吩咐,退出去执行了。柳侧妃这才问黄芪道:“她的新品茶花比起你的,如何?”
黄芪露出自信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完全没有可比性,慕容庶妃若是提前更换寿礼还罢,若是坚持效仿侧妃的法子,不仅是自取欺辱,而且还能更衬托出侧妃的不同凡俗。”
柳侧妃听着,不禁高兴的大笑起来,“好,你做的很好,等王爷生辰之后,我必定重重有赏。”心里原本打算重惩戴全的想法也消失了。
戴全受了杖刑,不光不能下去休养,还得拖着虚弱的身子进来请罪。
柳侧妃看着他,沉声道:“此事若不是黄芪为你圆场,可就不止这几板子。这次得了教训,日后且警醒着,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还有,事既然是你坏的,本侧妃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明儿你跟着黄芪将庄子上的花儿全须全尾运回来,但有失误,你就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戴全忙不迭的磕头保证道:“侧妃放心,奴才一定将差事办好,若不然,奴才也没脸存活在世上了。”
“去吧。”
从屋里出来,他又面露感激的给黄芪磕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从今往后,奴才为姑姑马首是瞻,绝不背叛。”
黄芪颔首收下他的投诚,又恩威并施道:“起来吧,既然你说了要听命于我,日后再不能反悔,你要记住我既有能力能保下你,就有能力惩治你。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你仔细思量,明儿还有差事要办,你这伤拖延不得,最好赶紧用药,一会儿我让小鱼给你拿一罐我自己做的伤药。”
戴全又保证了一遍自己绝不敢反悔,然后感激涕零的谢过她的伤药。
“姑姑,明儿咱们去庄子上,怕是需要不少人手和车马,您歇着,我替您安排妥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一番。
黄芪收服手下,就是为自己干活的,当下便点头道:“人手要绝对可靠。”
“您放心。”
黄芪一身轻松的在屋里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与柳侧妃说了一声,就准备乘车出城。
戴全找的人手和马车此时已经等在角门处,黄芪扫了一眼,看见了七八个身形强壮的灰衣小厮和三辆用来拉货的马车。
戴全在一旁小声的说道:“这些人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都有一把子力气,既可帮着搬运花木,又可沿途护卫车马。”
他可是知道今日他们要搬运的不是普通东西,全是价值不菲的贵重花木。虽说京城很是太平,又打着秦王府的名头,不大可能碰到强盗宵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小毛贼,他们也能有自保之力。
待得黄芪面露肯定后,他又说道:“马车轮子已经让人用棉花包好几层,如此可减缓颠簸,防止花枝受损。”
“嗯,考虑的还算周全。那就这样吧,咱们赶快出发。”
黄芪打算早去早回,早点将东西带回来,也能早点安心。一路上,她催着车夫驾车行驶的很快。戴全骑马跟随在后面,时不时扬鞭,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出了城门,再有一里路程就能到庄子上的时候,遇到了王大钱。许是认出了给黄芪驾车的车夫,他远远的喊叫道:“芪姐儿,是芪姐儿吗?我是你王叔啊。”
黄芪听到声音,撩起车窗帘子朝外看去,就看见王大钱骑着一头毛驴,一颠一颠的朝自己这边跑来。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形容狼狈,脸上一片惊惶之色。
此时,戴全已经挥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行。黄芪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夏的望着王大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这样一副模样?”
王大钱干裂着嘴唇,喘匀了一口气,才说道:“芪姐儿,庄子上出事了,昨晚半夜有人引燃了麦场上的柴草垛子,整个庄子都被烧了。”
黄芪此时才发现他脸上头上全是烟熏的黑灰,随即又被他的话惊得无以复加,忙问道:“人都没事吧?我娘和小满呢?”
王大钱见她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说道:“没事,人没事,你娘和小满也都好着呢。”
黄芪这才放下心,随即心里又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花儿呢?我的花儿呢?”
“花儿也没事。幸亏你娘谨慎,昨晚提前将你那些花儿全蒙上黑布搬去了地窖,你养花的屋棚虽然被烧了个干净,但花儿都保住了。”
黄芪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让王大钱跟在马车后面,随他们一起去庄子上。
王大钱没夸张,整个庄子的确被烧的不剩什么了,望眼之处全是焦黑的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黄芪从马车上下来,往庄子深处走去,发现有些地方的火苗还没有完全扑灭,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穿着护甲的兵士正在提水灭火。
护甲兵士?
黄芪一顿,看向王大钱,疑惑的问道:“这里怎么会有兵士?”
难道是官府的人,被派来救火的?但转念一想,这里可不是现代,官府的人可不会为百姓白费力气。
王大钱这才想起来解释道:“哦,这些人都是燕大人的手下,昨晚庄子上起火,若不是燕大人带人及时赶到,庄子上所有人都会有危险。那么大的火,咱们可没有办法扑灭。”
燕大人?燕归吗?
黄芪心里猜测着。不想,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熟悉的身影,还真是燕归。
王大钱也看到了,热情的上前打招呼,“燕大人,您辛苦了,多亏了您带人救火,我们这些人才能平安。这是柳侧妃身边的女官,黄芪,她是奉柳侧妃之命来的。”最后一句是介绍黄芪的身份。
燕归早就看到黄芪了,此时颇有些熟稔的与她打招呼,“你来了,咱们又见面了。”
然后不等黄芪反应,又疑惑道:“昨晚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你跟前了?”
黄芪只好咽下打招呼的话,说道:“今儿我本来就要来的,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王叔,这才知道庄子起火了。”
说罢,又打量着燕归,面露探究的问道:“燕大人怎么在这里?这么巧,庄子上着火时被您给看到了?”
燕归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面色如常的解释道:“我奉王爷之命外出公干,昨晚才到京城,因着时间太晚没有来得及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便宿在王爷的庄子上。昨晚半夜听到有人喊救命,这才发现是柳侧妃的庄子起了火,所以才带人过来灭火救人。”
“王爷的庄子?”黄芪一愣,往四周看去。
燕归就指了指东边方向的旷野,说道:“那边一片就是王爷的田庄,与柳侧妃的庄子相邻。你难道不知道?”
黄芪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此事,就不知道柳侧妃知不知道,反正她从未听柳侧妃说起过。
不过,这样一来倒打消了她心里的一丝怀疑。她面上露出真诚的表情,向燕归道谢,感谢他的帮忙。
燕归不以为意的说道:“我是王府的护卫首领,这里是柳侧妃的庄子,我带人救火不过是分内之事,当不得你一声谢。”
黄芪听着,有些为自己刚才的怀疑不好意思。人家好心好意的帮忙,却被自己胡乱猜疑,正想说些致歉的话时,燕归却接着说道:“对了,我的手下抓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不知道和昨晚这场大火有没有什么联系,你要不要见见?”
“要。”黄芪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把人带过来。”燕归对身后的下属吩咐了一句。下属离开了没一会儿,再回来时手底下押着一个双手被缚在身后的男子。
黄芪上下打量着那男子,见此人长相普通,穿了一身灰不溜秋的短打,瞧着和周围的佃户没什么不同。若不是燕归提前说了他有问题,她还真看不出此人有什么异常之处。
不过,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就发现这灰衣男子虽然刻意伪装成了普通百姓的模样,但脚上的靴子却出卖了他的身份。
普通百姓是不会穿靴子的,他们每日要干活下地,只会穿千层底布鞋,或者草鞋。
所以,这人是真的有问题。她看向燕归问道:“审过了吗?”
“没有,此人是早上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燕归说道。
黄芪不由的露出沉思的表情来,并没有看见身后戴全面上的困惑之色。
戴全觉得对面这个灰衣男子有些面熟,他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的时候,黄芪转身对他吩咐道:“一会儿让人将此人押回王府请侧妃亲自处置。还有,你现在就带人去地窖搬运花木,装车之后,咱们立即回府。”
戴全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就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脑海里灵光乍现,一下子就回忆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灰衣男子了。
他激动的指着对面,对黄芪说道:“姑姑,这个人是慕容庶妃的人,我见过他和慕容庶妃的婢女说话。”
黄芪闻言,不由得面露震惊,随即下意识去看燕归的表情。
却见燕归先是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后又眼里泛起几丝厌恶,然后带着些鄙夷的语气说道:“她从小就只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黄芪竟然毫无阻碍的领会了他话中的“她”指的就是慕容庶妃。
不过此时并不是深谈的时候,她给戴全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把人带下去,一切等回去王府再说。
等戴全离开了,她才看向燕归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燕大人相助,等回去我自会与侧妃如实禀报大人的功劳,只是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还请大人暂时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
“好,我会保密的。”燕归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
黄芪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与他道辞,“一会儿我就要回去了,燕大人若是还有别的事,尽管去忙。庄子这边的火情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事佃户们就能干,不敢多耽误大人的时间。”
燕归点点头,挥手让下属们收队,又最后看了一眼黄芪,这才往回走。
路上,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副手相互打着眼色,时不时的看一眼前面的上司。
燕归乃是习武之人,五感灵敏,如何能察觉不到下属的打量。“赵诚、李毅,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有话就说。”
听到这话,赵诚立即就憋不住了,问道:“大人,今日这事咱们真的不告诉王爷?”
燕归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自然是要与王爷禀报的,只是咱们身上还有差事,现在还不能回去王府,这等小事,等差事办完了再一并禀报就是了。”
“小事?大人,这可不算小事吧?若是那个内监所言为真,今日之事可是牵扯到两位内宅主子呢。”心思最细腻的李毅说道。
赵诚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忙点点头说道:“虽然咱们还有差事,但可以派个人先回府去。”他和李毅都怕燕归一个疏忽,最后被王爷问责。
燕归看了两个属下一眼,嫌弃道:“你们既然知道此事牵扯了王府女眷,还要削尖脑袋凑上去,是生怕不会被人记恨上?”
李毅听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是啊,若真是慕容庶妃让人在柳侧妃的庄子上放了火,被他们报给王爷,到时候慕容庶妃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赵诚虽然脑子没有李毅转的快,但随后也想到了。他不禁咋舌道:“怪不得说最毒妇人心呢,也不知这位慕容庶妃和柳侧妃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放火烧死一庄子十来口人。”
昨晚他们听到求救的声音赶到现场时,看的很清楚,庄子上的起火点将所有屋子都围了起来,放火之人分明是下了狠心要置所有人于死地。若不是他们从外围开始灭火,单靠里面的人,是决计冲不出来的。
燕归听着没有说话。脑海里却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因为念书勤勉,被父亲奖励了一只鲤鱼摆件,不想摆件被慕容芳华看上,她与自己强要却被拒绝之后,气恼之下将小小的他按在锦鲤池中差点溺死。
当年慕容芳华才不到十岁,就敢淹杀幼弟,这般狠毒之人,现在无论做出怎样匪夷所思的事他都不会太惊讶。
然而,柳侧妃却没有他的心态,当听到黄芪的禀报之后,不可置信的说道:“她疯了吗?为了毁坏几盆花,竟然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
黄芪也觉得难以置信,庄子上除了朱小芬一家三口,还住着三户佃农,老老小小加起来十六七人,若是昨晚没有燕归相救,这十几条人命就全得葬身火海,慕容氏也太胆大包天了。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相信。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反复与戴全确认灰衣人的身份,戴全信誓旦旦的发誓说绝对不会认错人,燕归抓到的灰衣人的确就是慕容庶妃的手下。
“侧妃,慕容庶妃此举实在狠毒,而且太没有人性和底线,您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她。”黄芪一想到昨晚昨晚朱小芬和小满差点丧生火海,就对慕容氏恨的不行,恨不得挖出她的心肝看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禽兽。
“她几次三番出手陷害我,如今终于被我抓到把柄,我自然不会放过她。后日就是王爷的生辰,在此之前你得想法子拿到慕容氏的罪证,如此我才好请王爷做主。”柳侧妃说着,眼中精光连连。
“是,奴婢一定不负侧妃所托。”
从正屋出来,戴全已经将搬回来的茶花都安置妥当了,此时正候在院里等着吩咐。
黄芪见了他,并没有多余的话,只问道:“后日之前,我要让那人开口,你可有法子?”
戴全闻言,不仅没有半点为难之色,反而跃跃欲试道:“这件事姑姑交给我来办吧,可别脏了您的手,我曾有幸在高升高公公手下待过几日,知道些审讯的法子,保证让那人将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黄芪面上露出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还和高升有交情。不过眼下并不是深究的时机,便摆手让他去提人了。
不过一个晚上,戴全就带来了一叠“罪证”,黄芪看着上面签字画押的血手印,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然后才仔细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等全部看过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这下人证物证俱在,想来慕容氏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一切,就只等明日秦王生辰了。
第87章 利息
百灵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 说慕容氏已经出发去宴客的地方了,她的丫鬟抱着一盆被黑布蒙着的花卉,应该就是她要献给秦王的生辰贺礼。
柳侧妃正在对镜梳妆, 闻言冷笑一声, 说道:“她这是笃定我的寿礼被烧毁了, 所以才张扬的这般肆无忌惮。”
黄芪就叹息道:“慕容氏肯定让手下人去看过了, 知道整个庄子都被烧成了灰, 自然也就以为庄子上的花木都没了。如今她的贺礼就是独一份儿的,自然极尽张扬了。”
说着, 眼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就不知当她最后看到侧妃的寿礼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柳侧妃也期待起来, “她的表情肯定很可笑。”
说罢,又踌躇满志的说道:“等宴席结束, 慕容氏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今日我要当众揭下她那张装腔作势的面皮,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恶毒狠辣。”
自从帮王妃招待河道总督的家眷后,柳侧妃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今日她打扮的十分隆重,誓要艳压群芳,捕获秦王全部的关注度。
她穿了一袭胭脂红的曳地长裙, 裙摆上用金银线绣着亭台楼阁花草鸟兽的花纹, 梳了灵蛇髻,当中插着一只累丝的灯笼步摇, 鬓间戴着一朵刚从花枝上掐下来的木芙蓉,再搭配上黄芪特地为她设计的秋水芙蓉妆,让她既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脱俗气质, 又不失大气与华贵。
丹霞帮柳侧妃整理配饰,距离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多,只见她有些失神的说道:“天上的嫦娥仙子见了主子,怕也要失色三分。”
柳侧妃听着嗔了她一眼,眼里得意,随即看向黄芪等人说道:“我们也走吧,今儿是王爷的好日子,可不能迟到。”
黄芪笑着上前一步,亲手打了帘子,请柳侧妃出门。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宴客的竹影堂而去。
此时,除了王妃,后院的诸人俱都到齐了,连几位侍妾也都被允许出来凑热闹。柳侧妃进去时,众人正在说笑,莺声燕语好不喧闹。
“我没有来迟吧?诸位妹妹们都在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听到她的声音,屋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吕庶妃见旁边的慕容庶妃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自己笑着开口道:“我们在说宫里陛下赏赐给王爷的生辰礼呢。”
“哦?陛下赏了什么?”柳侧妃徐徐走进去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才漫不经心的问道。
吕氏面色不变的笑道:“是一块西坞国进贡上来的暖玉,据说此玉通体赤红,入手温热,在黑暗中会散发出橘红的光晕,不仅可以照亮,还能用来取暖。”
“这的确是个宝物。”柳侧妃听着也不禁发出一丝喟叹,“陛下对我们王爷可真是看重,连这样独一无二的宝物也舍得赐下。”
“是啊。听说陛下也甚喜此物,自进上来之后就随身佩戴着。”吕氏附和着说道。
这时,慕容庶妃突的嗤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块暖玉罢了,虽然珍贵,但也算不得什么独一无二的宝物。”
听到这话,屋里众人俱都不由的色变。慕容庶妃这话,就差明着嘲讽柳侧妃没有见识。一时谁也不敢接话,尤其是几个位份低微的侍妾,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不敢对上柳侧妃目光里的锋芒。
只有吕侧妃,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仿佛没有听出慕容庶妃话里的深意一般,好奇的问道:“慕容姐姐难道还见过第二块暖玉不成?”
慕容庶妃面上浮现出几分不屑,语气不以为然的说道:“我自然是见过,才敢说这样的话。昔年,陛下刚登基,西坞国就进贡过一块暖玉,被陛下赐给了我姑母柔妃娘娘。当时我被姑母接到宫中长住,不仅见过,还把玩过呢。的确如吕妹妹说的那样,能发光,且触手温热。不过,若说照明取暖,就太过夸张了。”
吕庶妃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很快就被慕容庶妃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问道:“后来呢,这块暖玉去了哪里呢?”说罢,又猜测道:“难道是被柔妃娘娘赏给了慕容姐姐?”
在坐诸人都知道,秦王的生母柔妃娘娘已经于三年前病逝了。因此这块暖玉作为她的遗物,不知道被她予了谁。肯定不是秦王,不然陛下也不会用暖玉给他做生辰礼。
不止吕氏,其她人也都心生好奇。
慕容庶妃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再没有了刚才的高昂情绪,淡淡的说道:“后来姑母辞世,陛下下令将那块暖玉给姑母放入棺椁之中随葬。”
众人俱是一愣,脸上不由得露出意外可惜之色。这可是稀世珍宝,没想到最后就这么被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了。
倒是吕氏反应迅速,很快扬起笑容说道:“陛下待娘娘真是情深备至,如今又将第二块暖玉赏赐给王爷,怕也是为了怀念柔妃娘娘。”
听到这话屋里的气氛瞬间一松,大家也都反应过来接着她的话感叹起陛下的长情。
黄芪听着厅中众人情不由己的奉承声,有些乏味的移开了目光,将思绪放在一会儿要献给秦王的贺礼上面。
刚才柳侧妃来时,那盆新品茶花也被装在箱子里搬了过来,此时就在隔壁由戴全带人亲自看守,为的就是防止慕容庶妃反应过来,第二次搞破坏。
不过,这种概率应该很小。今日这竹影堂到处都是王妃和秦王的眼线,慕容庶妃应该不敢在这二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也不知那位燕大人有没有将放火一事报知给秦王,不过应该是没有告诉慕容氏的,不然慕容氏也不会到现还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说起来,燕归和慕容氏是一家子,但燕归对慕容氏却没有一点维护之情。那日燕归明明听到了戴全的喊声,却全然没有要为慕容氏做主的意思,甚至还答应了黄芪保密的请求。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关系才能这样糟糕。
想到这里,黄芪再一次回想起那日茶楼前听到的慕容氏与燕归的争执之言,她不禁猜测燕归难道是英国公府的庶子,生母是妾室,所以慕容氏才敢肆意轻辱他们母子。
她以己度人,若是自己从小被人欺辱着长大,肯定也不会因为同一个姓氏就维护对方,反倒恨不得对方赶紧倒霉呢。
慕容氏这样也算是作茧自缚。
正当黄芪思绪纷飞之时,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王爷,王妃到。”
厅里众人立即起身,黄芪等丫鬟也赶紧伏下了身子。
秦王和王妃相携着走进来,坐在上首宝座上,柳侧妃等人才齐声行礼请安道:“妾给王爷请安,恭祝王爷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秦王今日心情很是愉悦,面上难得带着笑,抬手让众人都起来,然后赐座。
待都坐了,王妃就笑着道:“今儿是王爷的生辰,诸位妹妹不要拘束,一会儿可要多敬王爷一杯酒。”
柳侧妃笑道:“便是王妃不说,我们也是要敬王爷酒的,不仅是为了恭祝王爷生辰之喜,也是感谢王爷对妾身这些日子以来的关顾。”
秦王早在她开口之际,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望着她娇媚的眉眼,眼里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柳侧妃也感觉到了对面的灼热视线,脸颊一红,语气越发真挚:“自从妾身嫁到王府,王妃慈和,王爷包容,只是妾身有负王爷的看重,做了不少任性之举,惹得王爷生气,妾身实在惭愧。”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眼圈一红,面露涩然,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见她如此,秦王哪里还能再冷得下心肠,他动容的说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本王知道你是个心性纯善,顾全大局的。”
“王爷……有王爷这句话,妾就知足了。”
看着两人不顾在坐其他人动情的互诉着衷肠,王妃只觉这一幕有些刺眼,她笑意不达眼底,慕容氏和吕氏也早就酸意冲天,只是谁也不敢在此时打扰秦王的兴致。只是在心里把柳侧妃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个柳宜贞还真是一副狐媚子样,眼瞧着近来王爷对她淡下来了,却不想才一见面三言两语就勾的王爷眼里只有她。
王妃也是个没用的,今儿这样的场合被个侧妃抢了风头,竟也不敢吭一声。
无论众人心思如何,柳侧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见她柔媚如水的眸光腻在秦王身上,娇声道:“妾为王爷准备了一份生辰贺礼,不是什么贵重之物,王爷别嫌弃。”
被她的眼神扫过,秦王的一颗心像被阳光照耀着的春雪,软的化成了一汪春水,当春风吹拂过时,泛起一圈圈微漾的涟漪。
他的声音越发的亲和透着温情,“只要是你送本王的,本王都喜欢。”
就在柳侧妃迫不及待的要将自己的生辰礼献上来时,王妃及时打断她道:“柳妹妹且先别着急,一会儿宾客们到齐了,诸位妹妹再一齐献礼不迟。”
说罢,又看向秦王,说道:“王爷,这会儿魏王等人怕是快到了,咱们快去迎接吧,可不能怠慢了。”
秦王闻言,眼里闪过一抹遗憾之色,随即又正色起来,点头道:“这就走吧。”离开时到底又看了一眼柳侧妃。
柳侧妃对上他留恋的眼神,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王爷快去,一会儿妾身给您一个惊喜。”
秦王走了,厅里众人却迟迟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王爷露面,众人谁想不在王爷跟前殷勤表现一番,没想到最后却被柳侧妃独揽了风头。
慕容侧妃露出不屑又嫌恶的表情,讥讽的说道:“侧妃还真是不拘一格,在什么地方都能肆无忌惮的调笑。”
她几次三番的言语挑衅,柳侧妃可不惯着,直接冷了脸色说道:“慕容庶妃怕是高兴的过了头,忘了尊卑本分,才敢这样冒犯本侧妃。今儿是王爷的好日子,本侧妃不愿扫了王爷的兴,有心饶你一次,只是又怕你不长记性,这样吧,一会儿宴散,慕容庶妃就好好漱漱口,日后可别再污言秽语,惹人生厌。”
“你……”
慕容庶妃面上露出几分屈辱,就要反唇相讥,却被吕庶妃按住了,她眼含深意的说道:“侧妃说的对,今儿是王爷的生辰,外面宾客众多,可不能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慕容庶妃被提醒,虽然再没有说什么,但满脸的倔强之色,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服气。
柳侧妃刚压下的火气又“腾”的冒了出来,眼神带着压迫感盯着慕容庶妃,寒声道:“怎么,慕容庶妃这是不服气么?还是觉得本侧妃无权管教你?”
慕容庶妃本就理亏,到底再没有说什么挑衅的话。
柳侧妃面上露出几分轻蔑,冷哼道:“本侧妃的话,慕容庶妃可别忘了,等宴散之后我可是要派人去监督的。”
这时,黄芪轻笑一声,谏言道:“侧妃,若要漱口,奴婢觉得加了盐的辣椒水最好,消毒去污,保证让慕容庶妃以后再不敢乱说话。”
听到她的话,厅里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气,都没想到柳侧妃的侍女竟然能想出这样磋磨人的法子。慕容庶妃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黄芪的身上,恨不得将她凌迟。
然而柳侧妃却很满意这个提议,笑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一会儿就由你去看着慕容庶妃漱口。”
“是。”黄芪笑吟吟的答应了。只觉心里十分解气。
这次可是慕容氏亲手把把柄递到柳侧妃手里的,她算计了柳侧妃那么多次,柳侧妃怎么可能不趁这次机会收拾她一顿。
不过,比起慕容氏做下的恶事,这点惩治也只能算个利息,接下来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外面有小丫鬟来报,魏王和魏王妃、晋王和晋王妃,还有楚王都已经到了,正往竹影堂来的路上。
柳侧妃听着站起身,说道:“那咱们这就去宴厅吧。”说罢,率先走了出去。其她人尾随在她的身后出去。
才到宴厅,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诸位王爷和王妃们到了。”
柳侧妃便率领众人给秦王兄弟们见礼,又给王妃们行礼。
黄芪隐在人群之中,偷眼打量四位皇子龙孙。
行走在最前的应该就是魏王,只见他中等身材,面如冠玉,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只偶尔显露出上位者的威仪,表明他并不是表面上表现出的这般随和。
走在魏王身后的是晋王,他五官精致,却不带一丝女气,抬手投足间满是矜贵之气。
最后面的是楚王,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此时正凑在秦王跟前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气质。
观察过皇子,黄芪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位位王妃身上。
魏王妃是个温婉的美人,周身带着一股子书卷之气,倒是不负她书香门第的出身。
晋王妃气质端庄,相貌只是清秀,眼神却精明,让人不敢轻易小瞧了她。
此时,她正与秦王妃和魏王妃说话,也不知提到了什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很是豪爽又不拘小节的样子。与一旁帕子掩着嘴角,斯文而笑的魏王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位王妃相聊甚欢,但也没有冷落了一旁的柳侧妃和慕容庶妃等人。
秦王妃主动引荐了柳侧妃和慕容庶妃,“是今年新进门的,两位嫂子还没见过。”
柳侧妃和慕容庶妃随着她的话上前见礼。
魏王妃看了一眼两人,只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很是矜持的样子。倒是晋王妃打量了柳侧妃一瞬,眼神亮了亮,赞叹道:“侧妃貌美,连妆容也这般新奇好看。”
柳侧妃一愣,随即露出腼腆而羞涩的笑容,谦虚道:“王妃谬赞了,这妆容叫秋水芙蓉妆,是我身边的女官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晋王妃就有些羡慕的笑道:“侧妃身边的人真是能干。”
她自来都对自己的相貌有些自卑,尤其丈夫晋王还是那样一副清俊飘逸的姿容,她的压力就更大了。
因此,平日便格外注重妆容打扮,此时看见柳侧妃的装扮,不由的见猎心喜起来。
她仔细打量着柳侧妃的妆容,尤其是眼妆,只见眼周用嫣红的胭脂薄薄扫过,眼尾至眼睑由浓转淡,如同一抹初绽的红茶,落在无暇的白瓷盘上,灵动而美好。
她强忍着才没有当场提出让柳侧妃教教自己化妆的话,只是之后越发待柳侧妃亲和起来。
秦王妃望着这一幕,神色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对柳侧妃叮嘱道:“我身子重,精神也短,人一多就有些力不从心,今儿你可得帮我注意着,好好招待两位王妃。”
就让人觉得晋王妃待柳侧妃亲近,是王妃安排的。
柳侧妃扯了扯唇角,一脸温顺的应了“是”。
虽然是秦王过生辰,但他并不愿意铺张,因此今儿只是家宴,只请了自家兄弟以及家眷过府相聚,并不许朝臣门人送礼及上门祝贺。
入席的时候男女分了两桌,底下人抬了隔挡的屏风来,魏王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骨肉,就不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了。”
秦王便让人将屏风抬了下去。
今日的席面十分丰盛,做菜的大厨都是王妃从南边找来的,连点心师傅都是曾经伺候过宫中太妃的御厨。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一派和乐融融之象。待酒过三巡,魏王就让人将自己准备的生辰贺礼拿上来。
魏王准备的贺礼是一副前朝古画,正投秦王所好。秦王颔首道:“多谢大哥费心。”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魏王不以为意的说道,“今日陛下知道我要来你府上为你贺生,还问我你都请了哪些人赴宴。”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秦王耳中,如同一记响雷,让他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笃定陛下不会无缘无故过问,必定含有其深意。
不过,他此次行事低调,应该不会让陛下不喜才是。这般想着,便又重新放松了心绪。
这时,晋王大大咧咧的说道:“要我说,三弟你这生辰过得也太没意思了,就一桌家宴也太简薄了,你府门外那么多排队送礼的人,合该大办一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听到这话,秦王还没有说什么,楚王撇了撇嘴,说道:“二哥,你还缺热闹啊,听说前儿你纳妾,在府里办了几十桌,半个朝廷的官儿都去你府上贺喜去了。”
晋王就面露得意的说道:“都是大家抬爱,给面子罢了。”
这话说的,好似秦王今儿不大宴宾客,就是朝臣们不给面子。
偏他还丝毫不觉得说错了话,继续道:“再说我新纳的这个美人,可不是一般女子,是江南盐商贺有道的女儿。”
听到这话,魏王和秦王忍不住对视一眼,又立即分开,一时心思各异起来。
秦王没有想到,他这位二哥也是出息了,竟然和盐商搭上了关系。
“都说盐商豪富,果然不假,那贺有道为了把女儿送到我府上,可是整整送了这个数给我。”晋王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掌翻了一翻。
“十万两?”魏王和秦王都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晋王点点头,忍不住感叹道:“咱们兄弟贵为皇子,当年出宫开府,陛下给的安家银子也就是这个数,而这些江南盐商只嫁个闺女就是这样大的手笔,还真是藏富于民,穷在天家。”
听到这话,魏王面上露出几分讽刺之意,而秦王则眼神中则透出了锐利的锋芒。
晋王妃察觉到宴席上气氛有些不对,心里埋怨丈夫喝了两杯,就胡说八道起来,忙出言打圆场道:“今日这样的好日子,难得我们这些后宅妇人也能跟着爷们喝两杯,你们兄弟就别说那些外头的恼人事了。”
“哈哈哈,弟妹说的是,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吃菜。”魏王随意一笑,捧场的说道。
桌上的气氛随之一松,晋王提杯敬了大哥一杯,才又看向秦王说道:“三弟,哥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贺礼。”
说着就一挥手让人把东西搬上来。他送给秦王的是一盆宝石玉树,白玉做的树干,枝上坠着各色宝石,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阳光下,宝石折射出的光芒闪得在坐众人眼花缭乱。
到底是娶了盐商之女的男人,端的是财大气粗。
然而,秦王对此还没有刚才的古画喜欢,他性喜清雅之物,对这种富丽堂皇的宝石感官一般。
不过还是真心的与晋王道了谢。
之后是楚王的贺礼,他还未成婚开府,身家比不上两位哥哥,只送了自己写的字。
王爷们送罢,就轮到了秦王妃这些后宅女眷献礼。
……
第88章 告状
秦王妃显然了解秦王的喜好, 献上的是一锭上好的松烟墨。
魏王见猎心喜道:“这是一得阁的名品墨,烟料细腻、墨色层次丰富,这种品质的连宫里都少有。前年陛下得了两锭, 我去要了, 陛下非但没给, 还嫌弃了一番我的字不好。”
原本大家还都对这份贺礼没什么概念, 如今被他这么一说, 瞬间意识到这块墨锭的珍贵之处,这可是连陛下都稀罕的好东西呢。
秦王妃说道:“这锭松烟墨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心思从一位藏家手里淘换来的。”
秦王拿起墨锭把玩, 望向王妃的眼神中透着柔光,显然这个生辰贺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柳侧妃可不想王妃一人专美人前,轻笑道:“王爷, 妾身也有一份贺礼要献给您呢。”
秦王记起先前柳侧妃说要给他惊喜的话,心里不由生起几分兴致。
柳侧妃看了一眼黄芪, 黄芪行礼后退出去, 没一会儿就带着戴全和一个小内监抬了一个被黑布蒙着的花盆进来。
慕容庶妃看见,神色不禁微变。
为何柳氏送的还是花卉,城外庄子上的茶花不是都被烧毁了吗?难道柳氏运气这样好,短短两日就重新找到了替代品。
她不由得惊疑起来,不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就算柳氏真的找到了代替品, 她就不相信临时找来的能比自己下了大功夫培育出来的新品更好。
于是, 她眼里的慌乱退去,只老神在在的等着柳侧妃出丑。
柳侧妃此时的心神全在秦王的身上, 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其他人,自是没有看到慕容庶妃的一系列情绪变化。倒是黄芪,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慕容庶妃的脸色,对她的想法变化一目了然。心里不由的冷笑, 这会儿了,她还有心看别人笑话,殊不知今日最大的小丑就是她自己。
这边,柳侧妃还在继续挑动秦王的好奇心,“妾的礼物虽然不如王妃的是从藏家手里收来的名品,不过却也是花费了数月心血才得的,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小弟妹太过妄自菲薄了。”魏王笑着说道。他显得比秦王还要好奇,“小弟妹,快将你的贺礼打开让我们瞧瞧。”
秦王也说道:“无论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柳侧妃莞尔一笑,向黄芪抬了抬手。黄芪便抓住花盆上的黑布缓缓揭开,待得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那刻,宴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以魏王最为大声:“这是……茶花?本王为何从未见过这样的品种?”
他说出了众人一致的心声,这个品种的茶花,他们闻所未闻。
秦王最喜山茶,此时已经按捺不住站起身,走近两步细细打量着这株世外仙株,连呼吸都下意识的轻了几分。
魏王妃也很是激动,她不可思议的指着花树说道:“你们看到了吗,这株山茶竟然开了十八朵花,且每朵颜色各不相同。”
这十八朵花,色晕各异。纯白者,若积雪凝霜;粉红者,如胭脂入水,洇开一片朦胧;更有粉白相间、条纹洒锦,浓淡不一。
秦王凝神静观,如痴如醉。只见每一朵的花瓣,层层叠叠,排列的极为齐整,仿似一座座微缩的六角宝塔,于枝头静立,沉稳中蕴着难言的内敛。
他俯身细察,那花瓣质地温润,恰似上好的羊脂美玉,却又含几分丝绒般的柔光。有心抬手触摸,却又怕凡俗气息会惊扰了这极致而脆弱的美好。
“这是新品茶花?”秦王又惊又喜的望着柳侧妃。
柳侧妃虽然一早就看过这一树美景,但此时再见,还是忍不住被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极致之美吸引。
听到秦王问话,她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这株山茶的确是妾让人培育出来的新品,名叫“十八学士”。”
“十八学士?”秦王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说道:“唐时唐王李世民于宫城西开文学馆,罗致房玄龄、杜如晦等四方文士,号为十八学士。爱妃可是以此典故为名?”
“王爷博览群书,果然知道妾之所想。”柳侧妃眼露敬佩的赞道。
秦王自持一笑,说道:“爱妃有心了,这株山茶吾心甚喜。”
这还是开宴以来,秦王第一次明确的表态很喜欢一件贺礼。不过在坐诸人谁又不喜欢呢。
晋王自诩名士风流,平生最爱这种独一无二的清雅名品,此时围着花树眼睛都在放光。
“小弟妹,你这茶花是哪位大家培育出来的,你告诉我,我也请了人来,也为我培育一株“十八学士”。”
柳侧妃早就打算将黄芪身怀绝技的事公之于众,此时听到问话,看似表现的稀松平常,实则炫耀的说道:“培育出这株名品山茶之人并不是什么大家,只是我身边的女官。”
女官?
晋王和魏王同时一怔,俱都有些不明所以,倒是秦王很快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柳侧妃身旁的黄芪身上。
黄芪察觉到视线,淡定的行了个礼,说道:“回王爷的话,这株山茶正是奴婢培育出的。”
“这么一个小丫头能有这样的精妙技艺?”晋王和魏王纷纷表示怀疑。
秦王眼里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但理智告诉他,柳侧妃根本没有必要骗人。
所以,这株“十八学士”还真是黄芪培育出来的?
秦王蓦地想起之前高升曾有意无意的提过,柳侧妃身边的女官时常出府去城外的庄子,如今看来,怕是为了培育这山茶。
魏王和晋王看到他的神情,不得不感叹一句:“当真是神乎其技!”
两人上下打量着黄芪,有心打探出她与众不同之处,但看了半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除了看着年纪特别小。
晋王对着柳侧妃和秦王说道:“三弟,让小弟妹的女官也帮我培育一株吧,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凡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秦王笑道:“二哥严重了,不过一盆花,值什么,明儿就打发人去你府上。”
晋王喜的作揖道:“三弟爽快。有劳小弟妹了。”
全程没有一个人问过黄芪的意思,黄芪心里自嘲着,面上神色越发沉静,她觉得这一刻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奋斗的目标,那就是有朝一日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她。虽然,这很难,但她会尽全力而为。
魏王见晋王得了好处,也矜持不住了,揽了秦王的肩说道:“三弟,有好东西你可别忘了哥哥啊。”
秦王对这过于亲密的举动有些不适,将魏王的手臂拉下来,才点头道:“大哥放心。”
如此,众人才坐下继续宴饮。
柳侧妃之后应该是慕容庶妃献礼,但慕容庶妃此时根本不想将自己的贺礼显于人前,贻笑大方。
然而,形势所致,由不得她装傻。柳侧妃故意扬声说道:“妾可是知道慕容妹妹也是很早就开始为王爷准备生辰贺礼,也不知是什么稀罕东西?”
魏王等人都知道慕容氏的身份,所以慕容氏虽然只是庶妃,但众人也都给她一两分薄面。
晋王妃笑道:“英国公府慕容氏乃百年望族,慕容庶妃手里的好物件肯定不少,快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慕容庶妃勉强牵了牵唇角,说道:“妾的贺礼比起王妃和侧妃的,不值一提。”
“慕容妹妹真是谦虚呢。”柳侧妃佯装迫不及待的说道,“快别卖关子装神秘了,我方才看到你的人已经将贺礼抬来了,让他们拿上来咱们品鉴品鉴吧。”
慕容庶妃知道今日怕是没法避过,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去隔壁将自己的贺礼抬过来。
众人看到被两个内监抬来的与柳侧妃的造型相似的贺礼,不由露出惊讶之色,晋王妃猜测道:“该不会慕容庶妃的贺礼也是一株名花吧?”
听到这话,慕容氏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柳侧妃抢先打断了,“到底是什么,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说着对身边的黄芪抬了抬手,黄芪接到暗示,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代替慕容庶妃的人揭下了花木上蒙着的黑布。
慕容庶妃根本来不及铺垫,自己的贺礼就已经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也是茶花?”晋王妃下意识的说道。
随着她的话,屋里动静瞬间静默下来,有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在宴厅中蔓延。
慕容庶妃顿时一脸的难堪,柳侧妃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只见她一脸意外的说道:“慕容妹妹这是和我心有灵犀,也以茶花为贺礼,只是这是一株锦红袍吧?怎么不培植新品呢,这也太普通了。”
众人听着,不仅不觉得柳侧妃所言不对,反而深以为然。有十八学士珠玉在前,区区锦袍红的确有些普通。而这也就代表着慕容庶妃对秦王的心意一般,一点也没有柳侧妃那样上心。
此时,他们根本想不到得培育一株新品茶花是多么困难的事,他们只知道柳侧妃身边的一个小小女官随随便便就培育出了冠绝天下的名品。
慕容庶妃感受着众人的视线,只觉此刻她就是个东施效颦的小丑,脸色羞的通红,心里委屈不已。这株锦袍红也是她费了很多心思让人改良的新品,虽然比不上柳氏的十八学士,但也没有很普通好吗。
然而秦王根本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在这种强烈的映衬之下,他越发觉得柳侧妃的心意难能可贵,而相对的慕容氏就是敷衍了事,因此望着慕容氏的眼神露出几分不悦。
眼瞧着席间氛围僵着,秦王妃身为正室,不得不打圆场道:“王爷别只盯着柳妹妹和慕容妹妹的贺礼看,吕妹妹还没有献礼呢。”
她说着,就对吕庶妃说道:“快将你的贺礼拿出来我们瞧瞧,看是什么好东西。”
吕庶妃恨死了王妃这个时候拿自己给慕容氏做遮羞布,她笑容僵硬的说道:“妾不如柳侧妃有个能干的女官,又不如慕容姐姐富贵,妾身无长物,只能为王爷做双合脚的靴子,祝王爷身体康健,岁岁年年。”
她走的是温情路线。亲手做的靴子虽然夹在王妃和柳侧妃中间不起眼,但至少比慕容氏的东施效颦强一些。
秦王面色缓了缓,收下了这份朴实无华的心意。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无论别人的感受如何,反正柳侧妃离席的时候是神清气爽,尤其是宴罢,秦王暗示柳侧妃今晚会去看她,更是让她大为得意。
而她没有忘记这一切都是黄芪的功劳。等回了梧桐院,她兴致勃勃的与黄芪等人讨论着今日慕容氏在席上的狼狈姿态,兴奋之余让丹霞去她的首饰匣子里取来一套珍珠头面送给了黄芪。
这套珍珠头面可是柳侧妃的陪嫁之物,黄芪怎么敢要,不禁面露为难,柳侧妃却执意让她收下,“如今你已是女官之身,也能佩戴这些贵重首饰,也该好好收拾打扮起来,免得被旁人看轻。”
黄芪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
晚上,秦王果然守诺,来梧桐院看望柳侧妃。两人许久未见,自是一番极尽缠绵。事后,柳侧妃才泪珠滚滚的诉说了自己为了培育山茶花受的委屈。
“妾那庄子上可是有十七人之多,若是救援不及,只怕早都没命了。这么多人命,妾至今想来都后怕不已,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王爷一定要为妾做主啊。”
秦王没想到其中竟有这样的隐情,闻之不禁勃然大怒,“爱妃可知道是何人行此恶事?本王定不轻饶。”
柳侧妃轻声说道:“妾的人当场抓到了一个放火的恶徒,据此人供述,指使他妾的庄子上放火之人就是慕容庶妃。”
“果真如此?”秦王不由色变。
柳侧妃一脸温顺的说道:“妾不敢撒谎。妾让人审讯了那人,的确供出了慕容庶妃。妾觉得此事怕是不假,毕竟今日王爷也看到了,慕容庶妃竟然送了与妾相同的贺礼,未必不是照搬的妾的主意。她为了让自己的贺礼独一无二,做出放火烧庄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说起来,若不是阴差阳错,送给王爷的新品山茶只怕就被烧毁在火场之中了。”
说罢,见秦王还半信半疑,就又道:“若是王爷不相信,戴全手里有那人的供状。”
秦王沉思一瞬,叫了高升进来,吩咐了两件事:一是让他去取戴全手里的供状,二是将慕容氏身边为她办事的奴才控制起来审问。
黄芪一直关注着正房之中的情形,看到高升神色凝重的从里面出来,又匆匆出去梧桐院,就知道慕容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
第89章 名动天下
慕容芳华早在白日里被柳侧妃羞辱的时候就想到了, 因此回去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善后。她找来院里的首领内监高平问道:“前两日我让你办的那件事,你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
高平闻言心里一跳,这件事他早就和庶妃禀报过了, 怎么今日又提起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看见他脸上的困惑, 服侍在慕容氏身边的桃露忖着主子的心思斥道:“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怎么今日柳侧妃献给王爷的生辰礼还是茶花, 还是新培育出来的极品。”
“这……,奴才也不知道啊。”高平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下意识的为自己开脱:“庶妃,奴才派去城外的人看的真真的,柳侧妃的庄子的确在大火中被夷为了平地。按理所有的花木也应该都被烧毁了。”为了确认, 他的一个手下还特地翻进了庄子中近距离查看,为此被大火烧死了。
不对!那个手下是真的被火烧死了吗?
高平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几分怀疑。
慕容芳华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 立时露出狐疑之色, 问道:“你保证当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件事不会被人发现追究到我身上?”
“奴才……”高平很想斩钉截铁的保证自己没有留下任何隐患,然而话到口中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见他支支吾吾的,慕容庶妃和桃露对视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桃露就说道:“高公公,若真有什么疏漏, 你趁早说出来, 自有庶妃为你描补,可若胆敢瞒着, 坏了大事,庶妃可是绝不会饶过你的。”
一番恩威并施之下,高平彻底绷不住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然后将手下在柳侧妃庄子附近失踪了的事说了出来。
“奴才当时只以为这人是被大火烧死了,所以才没有禀告庶妃,可如今看来怕是未必。”
毕竟柳侧妃的花木都在大火中被抢救了下来,更何况一个会跑会跳的人呢。
慕容芳华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去,若是这人并没有被烧死,又这么多天没有回来复命,那么多半可能是被柳氏的人抓了。
这么一个人证落在手中,柳氏怎么可能忍住不报复回来,若是与王爷告状,那她……
这一刻,她不敢再想下去。转眼看到高平这个坏事的奴才,再也忍不住怒火,抓起几上的茶碗狠狠的砸在他的脑门上:“蠢货!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砸完,还不解气,又拿起另一只杯盏扔过去,“废物!”
高平的脑门被砸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顺着他的眉眼淌下来,血呼啦一片,身上也被滚烫的茶水泼的水鸡似的,他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由着主子发泄。
慕容芳华此刻又怕又恨,完全不想这般轻易的饶了他,吩咐桃露道:“去,给我把这个奴才拉出去打五十个板子,再给我废了他的手脚,既然不会当差,那以后就别当差了。”
高平被吓的浑身打颤,厮声求饶道:“庶妃,奴才错了,求您饶了奴才吧,看在奴才往日的勤恳上,饶奴才一命吧。”
桃露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对慕容氏说道:“庶妃,这里到底不是在家里,若是大张旗鼓的处置这奴才,怕是会被王爷王妃知道。不如,先将人关起来,等之后再慢慢处置。”
她这么说,倒不是为高平求情,而是为了维护慕容芳华的名声。慕容芳华自来不把底下人当人看,动辄打骂体罚,有时气急虐死个把人亦是寻常事,她是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
不过,这里是王府,高平也不是普通奴才,他是在承奉司挂名的有品级的内监,若是由着慕容芳华像处置寻常婢女那般将人打死,只怕会让秦王不高兴。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先把这贱奴关到柴房去,不许给他吃的喝的,等过了这个风头,我再慢慢和他算账。”
暂时保住了命,高平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当他听到慕容氏的话,又忍不住背上生出浓浓的寒意,望着慕容氏冷笑的嘴脸,只觉如厉鬼一般可怖。
被人像死狗一样拖下去的时候,他心里生出无限悔恨之意,他当初就不该找关系来伺候慕容庶妃。
那时,他只想着慕容庶妃是王爷的亲表妹,入府之后定然荣宠无限,他跟着这样的主子肯定能平步青云,哪里知道最终好处没有得着,还把命搭上了。
高升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慕容氏的住处的,正好在院里看见了满头脸都是血的高平。
桃露在后面出来,看见了他,顿时眼皮子一跳,僵硬着神色解释道:“这奴才惹怒了庶妃,庶妃这才稍稍惩戒了一番。”
说罢,就岔开话题,小心的探问道:“这个时辰了,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高升淡淡道:“柳侧妃的庄子被人放火烧了,有人供出是慕容庶妃指使的,咱家奉王爷之命提审高平,还望姑娘给庶妃通报一声吧。”
桃露瞬时大惊失色,叫道:“不可能,定然是有人诬告,公公可别听风就是雨,我们庶妃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事扯上干系?”
高升冷笑道:“是与不是审了就清楚了。”他说着就让身后的人去押高平。
却被桃露拦住了。
“高公公,这个高平刚才触怒了我们庶妃,庶妃命人把他关起来,怕是不能跟你走的。”她心里打算着,先将高平留下来,等高升离开,就立即将人灭口。
高升因为桃露的举动,面上露出几分不悦这色:“桃露姑娘,审问高平是王爷的命令,还望你不要与咱家为难。”
另一边,高平因为高升的突然出现被吓得瑟缩成一团,但当他看到桃露眼里一闪而逝的狠辣之意时,立时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若是被高升带走说不得还能保下一条命,可若是留下来,只怕慕容庶妃立即就要杀人灭口。
因此,他不顾身上的禁锢,挣扎着大喊道:“高公公,奴才知道柳侧妃庄子被烧的内情,奴才愿意接受审问。”
听到这话,高升眼里闪烁起了精光,而桃露则厉声喝斥道:“高平,你敢背主,难道不要命了?”
高平下意识不敢对上桃露的眼神,但很快又大声说道:“高公公,您带奴才走吧,奴才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升望了一眼高平,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桃露身上,说道:“姑娘看到了,高平的确是知情人,如此咱家只能将他带走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小内监们立即一哄而上,将高平从慕容庶妃的人手里抢了过来,提小鸡崽似的提在手里。
桃露看着大势已去,气的跺了跺脚,不再和高升纠缠,转身进了正房去找慕容庶妃。
“庶妃,不好了 ,高平被王爷的人带走了。”
就在桃露禀报完院中发生的情形时,高升已经押着人离开了。慕容庶妃为高升的不近人情气怒不已,随之又生出浓浓的恐惧。她心焦的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转圈,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终于她想起了一个人来。
她叫过桃露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找慕容英华,让他想办法,无论是派人杀了高平和他的手下,还是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都好,总之绝不能让王爷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
桃露听着面上一松,立即答应着往外走去。
主仆两个完全没有想过慕容英华会不会答应帮这个忙。在她们眼中,慕容英华作为英国公府的人,天然就该和她们站在同一个立场,就该无条件的维护慕容芳华这个亲姐姐。
然而慕容英华是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成为慕容芳华随意驱使的傀儡,将这种污点揽在自己身上。
当他听到桃露理所当然的叮嘱后,心里只觉可笑,不过却并未当场拒绝。只冷冷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桃露听了,也不以为意。这位二少爷自来就是这么一副冷漠的面孔,不过鉴于从前他被自家庶妃欺辱,从不敢反抗,所以根本不会想到对方会阳奉阴违。
殊不知,当她放心的离开后,慕容英华更本没有按照她的嘱咐行事,只是在向秦王禀报差事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帮忙救火之事。
秦王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他的事,立即询问详情。
慕容英华这才将那晚的情形说了一遍,才又道:“以属下之见,这场火该是人为,并不是意外。”一副并不知情此事与慕容芳华有关的模样。
秦王听着,又想起高升的审讯结果,心里渐渐有了定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英华,不动声色的问道:“说起来英华和表妹的关系历来冷淡,这是为何?”毕竟英国公就只有他们这一双亲生儿女,按常理他们姐弟的关系应该很亲密才是。
慕容英华虽然厌恶慕容芳华,但却不欲背后论人长短,只含糊道:“她为人如何,王爷相处久了就知道了。道不相同,不相为谋,属下不愿与之为伍。”
秦王不禁面露震惊。他没想到慕容英华对亲姐姐竟然是这样一个评价。但他又不觉得慕容英华在诋毁表妹。英华从小跟在他身边,他了解他的性情,虽然面上对人冷淡,但心底纯善正直。若不是表妹真的做过什么让英华看不过去的事,英华又怎会说这样的话。
想起表妹入府的这一年,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乖巧柔顺模样,难道都是装出样子骗他的?
黄芪一直等着秦王对慕容氏的处置,但是一连两日过去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就在她快要没有耐性的时候,柳侧妃叫她去正房。
她心里一喜,猜测着应该有结果了。不想进去内室时就看见柳侧妃的脸色十分不好。
她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就问道:“侧妃,王爷可查出了放火烧庄的幕后主使?”
柳侧妃点了点头,说道:“慕容氏身边的内监高平亲口承认,这件事就是慕容氏让他做的。”
“那王爷可有处置慕容氏?”黄芪面露期待的问道。
“哼!王爷是处置了她,不过却只是区区禁足,并没有夺了慕容氏的位份,根本不足以偿还她所犯的罪恶。”柳侧妃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气恼。
黄芪的笑意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问道:“十七条人命差点枉死,王爷就只罚她禁足?这也太没有天理了。”虽然早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的,但慕容氏枉顾人命,就算不能以命相抵,也不该是这般轻巧的放过才对。秦王此举,实在不公。
柳侧妃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语气沉沉的说道:“不公?慕容氏是王爷的亲表妹,身后有英国公府撑腰,这次也不过十几个家奴出事,王爷怎么可能会处置她打英国公府的脸。”
说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讽笑道:“老话说的好,最是无情帝王家,想想往日的那些海誓山盟,还真是讽刺,真到了关键时候,咱们这位主子只会护着自家人。”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芪蹙着眉心问道。
“还能怎么办?刚才高升已经来过了,说王爷的意思是不希望家丑外扬,你嘱咐下面的人嘴紧些吧。”
黄芪只觉白忙活了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奈的点头应下。
柳侧妃又道:“此次之事,让庄子上的人受委屈了,这五百两银子你明日带去庄子上分给他们,算是我的补偿。另外……”
她说着指了指几上的一只木头匣子,说道:“这里面是两万两银票,是慕容氏赔给我的,你不是说要在庄子上种花椒,建暖房么,拿去用吧。”
黄芪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上前将匣子抱在怀里,请示道:“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那明日奴婢就去庄子上督建暖房之事。”
等柳侧妃点头允了,她才告退出来。
当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就看见门口有几个内监正在搬柜子,不禁有些莫名。她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师父回来了?”小鱼从屋里闪身出来,笑着解释道:“侧妃早上吩咐了让库房给您换一套家具摆件,之前您刚升任女官的时候没有顾上。”
原来是这件事啊。昨日柳侧妃倒是与她提过,只是当时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小鱼见黄芪站在门口,说道:“师父,不如您去我的屋子吧,这里乱糟糟的,还得收拾一会儿呢。”
黄芪摇摇头,笑道:“我去花园里走走。”
早上才下过一场新雨,花园里的空气清新中带着几分泥土的芬芳,微微的潮气并不使人难受,反而有一种豁然清明之感。
黄芪望着远处一葱翠竹,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她在花园中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正要回去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不是黄芪姑娘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黄芪闻声望去,见是秦王的贴身内监高升,忙上前见礼,客气的问道:“公公这是上哪儿去?”
高升笑道:“才刚领了王爷的差,去给宫里送东西。”说罢,又问:“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刚下过雨,小心园子里的潮气。”
黄芪笑着随意找了个借口,“侧妃要建个暖房养花,我来园子里找花匠取取经。”
“黄芪姑娘一手培植技艺精绝天下,还要和旁人取经?”高升说着,面露赞叹,“姑娘的那株十八学士,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就连陛下见了也是赞叹不已呢。”
黄芪听着一惊,问道:“陛下竟然也知道了?”
高升笑的一脸褶子,说道:“现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王爷得了一株极品山茶,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芳容呢。陛下体察天下之事,自然也是知道的,陛下动问,王爷便将花树带去宫里请陛下观赏。陛下观之,龙颜大悦,还让翰林院的翰林们当场作诗传唱天下呢。”
黄芪听着忍不住激动起来,没想到她种的花能被陛下夸赞。
高升很理解她的心情,笑眯眯的说道:“现今姑娘莳弄花木之技可谓名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捧着重金争相求购呢。”
“公公,真的有人愿意买我的花?”黄芪的心咚咚跳着如擂鼓。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种多多的山茶,然后高价卖出去。这样,她以后就再也不缺钱了,系统中的那些技能,她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高升肯定的点点头,说道:“不说别人,就是三位王爷们都想出高价买一株十八学士呢。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口一转,说道:“不过,若是姑娘相信咱家,就听咱家一句劝,这物以稀为贵,名品之所以是名品,就是因为得之不易,独一无二,若非如此,世人也就不屑追逐了。”
黄芪听着深以为然。这什么东西只有数量稀少,才能卖上高价,若是烂大街,也就不值钱了。
她该把眼光放长远些,而不应该为了一时的钱财,错失让自己走的更高更远的机遇。
她收起原本的打算,与高升道谢:“公公提点的是,名花不易栽培,我能种出一株十八学士已是侥天之幸,想要再有这样的运气,怕是难如登天。”
“这就对了。黄芪姑娘聪慧,一点就通啊。”高升见她小小年纪,却能抵住钱财的诱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起来。一时起了惜才之心,给她透露出一个消息:“皇后娘娘甚喜牡丹,每年千秋节,陛下都会搜集天下名品赠予皇后娘娘,姑娘若是能培育出来如十八学士这种量级的牡丹新品,定能让王爷对你另眼相看。”
这可是个大消息,提前知道大有可为。而且高升既然这样说了,未必不是秦王的意思。
黄芪面上露出惊喜,俯身给对方行了个礼,“多谢公公提醒,若黄芪真能为皇后娘娘的寿礼出一份力,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福气。”
……
次日,黄芪就带着戴全和木樨出府去了庄子上。
这次出来总共有两件事,一是为了修建暖房之事,二是为了寻找花椒苗木。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人工种植花椒,且种植规模不算小,但想要寻找大批的苗木依然不容易。
黄芪一路都在和戴全商量要去哪里购买足够种满整个山林的花椒苗,可惜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
好在,花椒苗得到明年春上才能栽种,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黄芪打算今日先和朱小芬商量年底前把准备工作做完,不想才到庄子上,就见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第90章 水粉生意
“秀萍?”黄芪惊讶的望着朱小芬旁边的女子, 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子正是当初和她一起选到柳府的药房当差的方秀萍。自从黄芪被分到柳侧妃屋里当差,方秀萍也被家里人换到了绣房,两人之间来往就不多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际, 方秀萍还给黄芪送过几回消息呢。
当时黄芪猜测方秀萍是想做柳侧妃的陪嫁丫鬟, 所以才交好自己, 想让自己帮忙说话。只是后来方秀萍的父母为她找了一门亲事, 是一家胭脂铺子的掌柜的独子, 方秀萍嫁人时窦夫人又给了恩典让她自赎奴籍,因此陪嫁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黄芪来到王府之后, 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又见面了。
方秀萍今日突然上门本是有事相求,但真见到黄芪本人,却有些不敢相认。
她看见黄芪穿着一身银红绫通袖袄, 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花纹,月白的裙子, 腰间配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 梳了单螺髻,中间插着一只珍珠流苏的簪子,耳朵上带着蜜蜡耳坠,白腻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嵌了蓝色宝石的金手镯,打扮精致, 通身气派比起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也相差不离了。
方秀萍心里生怯, 支支吾吾的打招呼,“黄芪, 许久不见了。
朱小芬见了,笑着说道:“秀萍大老远的过来,快,大家屋里坐, 有什么话屋里说。”
黄芪对着方秀萍笑笑,然后率先进了屋子。方秀萍这才跟在朱小芬身后进去。
木樨自觉的去泡了茶,给屋里三人一一上了茶,就和黄芪屈膝告退,“姑姑,奴婢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行。”
黄芪看着她下去,才将目光落在方秀萍的身上,笑问道:“秀萍姐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好?”
方秀萍还在咋舌那个叫木樨的小丫鬟对黄芪这般恭敬,听到问话,勉强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稀里糊涂的过罢了。”
黄芪此时才仔细打量她,见她面色蜡黄,两颊凹陷,的确不像是日子富足的模样,不禁诧异的问道:“当初你自赎奴籍,嫁给了良家子,府里大家谁不艳羡,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秀萍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愁苦,苦笑道:“说起来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只是你也不是外人,说了也不怕你笑话。
当初我爹娘被人骗了,以为给我找的是什么良善人家,其实全不是如此。我嫁过去才知道对方是个痨病鬼,有心想要和离,我嫂子害怕我连累侄女儿们的名声,撺掇我哥哥不许接我回去,再加上当时我已经身怀六甲,因此闹了一场也就罢了。
后来我夫君病死,我公婆伤心之下也跟着撒手人寰,只给我们母女两个留下一间铺子过活。后来我娘家想让我再嫁,只是我舍不得孩子,就凑合过了。原本靠着铺子日子虽苦,也能过下去,谁知我女儿妞妞生下来之后先天不足,需要时时吃药调养,这半年来的医药钱就把家底掏空了。”
黄芪听着眼里闪过几丝同情,问道:“孩子现在如何了?”
“好在我们给孩子治的及时,大夫说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得一直吃药,到十二岁上才算和常人一样。”方秀萍一脸欣慰的说道。
黄芪也替她高兴,又心生怜惜的说道:“也是难为你了。”然后让朱小芬拿十两银子给她,“给孩子治病吧,若之后再有难处,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以为方秀萍今日是来借钱的。
哪知方秀萍却推据了,她尴尬又局促的解释道:“黄芪,我并不是想跟你借钱,我是听说你成了女官,现在身份和从前不一样了,想着你许是想置办些家业也说不定,这才贸然上门相与与你谈笔生意。”
“哦?”黄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心里起了几分兴致,问道:“你想与我谈什么生意?”
方秀萍听到这话,心里一定,说道:“你也知道我家有一间卖胭脂的铺子,所以我想与你合作水粉生意。我知道你从前为三姑娘调制过面霜胭脂,你有方子,我有铺子,咱们两个可以合作。”
黄芪听着露出沉思的神情,半晌没有说话,方秀萍生怕她不答应,连忙说出了她的条件:“只要你愿意用方子入股,其它琐事都不用你操心,我来负责,分成就按一九分,你占九成,我只要一成就行。”
她试过市面上所有的高级些的胭脂水粉,知道黄芪的方子有多好,只要做出来根本不愁卖,就算她只占比一成,挣到的银子也远不是现在铺子里的那点微薄利润比得了的。只要黄芪能答应合作,女儿的医药费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如何分成暂且不谈,我觉得这件事你想的太简单了。要知道想要做成生意,光有方子可不成,这中间还得找作坊、找原料加工产品,得调研、定位市场,还得对外宣传等等,这里面涉及大量的工作,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这……
听到黄芪的话,方秀萍脸色不由有些发红,的确是她没有想周全,不过她并未因此而生出退意,而是与黄芪说道:“你提到的这么问题我可以再仔细规划一番,我还是想和你合作。”
不提实际能力如何,黄芪对方秀萍锲而不舍的心性很满意,她斟酌了一番,说道:“如果你能给我一份切实可行的项目策划书,我就答应与你合作,不过合作方式咱们得变一变,我雇佣你做我的大掌柜,专门负责销售事务,薪资可以采用固定底薪加提成的方式。”
方秀萍听着这个提议,只觉心动无比,给黄芪做掌柜虽然可能挣得银子会比一起合作经营少些,但这样一来她所承担的风险却会大幅度降低,更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她想立马答应,奈何条件不允许,她红着脸坦白道:“我……我不会做你说的那个什么策划书。”说罢,又为自己争取道:“不过,我可以学,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能学会。”
黄芪笑着安慰道:“你先别着急,策划书的内容我一会儿教给你,还有一些卖东西的销售思路我也会告诉你。”
“谢谢,谢谢你黄芪。”方秀萍感激的道谢,“等我回去就把这个策划书做出来,然后再来找你。”
说完了正事,她就准备告辞,但站起来时又想起一件事,面上忍不住露出犹豫之色,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黄芪。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黄芪看出了她的异常,问道。
“是有一件事,之前我娘无意间听到了夫人和尤妈妈的几句谈话,是关于你的,但也不一定,也许是听错了……”
方秀萍有些前后矛盾的解释着,黄芪心里却生出几分好奇,想不到方秀萍的娘到底听到了什么,才让她这般纠结。于是,温声说道:“没关系,你娘听到了什么话,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听错了,我来判断。”
方秀萍这才下定决心,说道:“其实我娘也没有听到太多,就是听到夫人提了你的名字,才多注意了几分。我娘听到夫人说没想到三姑娘会提拔你做女官,万一将来你知道了什么,生出二心对三姑娘不利,她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尤妈妈就劝夫人说黄魁死的时候,你年纪还小,根本不可能查到内情,让夫人不要担心。”
黄芪听到她们提到了黄魁之死心里不禁大吃一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怔愣良久,她才问方秀萍:“除了这两句,她们还有没有说什么?”
“多的我娘就没有听到了。”方秀萍一脸歉意的摇头道,又问:“黄芪,这件事很要紧么,要不要我让我娘多注意些。”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黄芪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她心里有种直觉,窦夫人提起黄魁之死怕不是偶然,这里面许是牵扯着什么隐秘之事,让方秀萍的娘去打听并不保险,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给对方带来麻烦。
她压下心里的翻涌,若无其事的和方秀萍又说了几句生意上事,才成功打消了方秀萍心里的顾虑。
今日本来打算的是和朱小芬商量修建暖房的事情,没想到因为方秀萍的意外出现,让她花费了大半晌的时间在对方身上。不过时间倒也没有白白浪费,这半下午她幸运的找到了一位观念相和,脾性相投的合作伙伴,从而即将开启一项属于她自己的事业。
送走方秀萍之后,黄芪还有些兴奋。朱小芬进来好奇的问她和方秀萍的谈话,她并没有隐瞒,如实说了。
朱小芬就欲言又止的说道:“你想要置产业,不会还惦记着坐产招夫的事吧?”
黄芪对她的问话不置可否,“无论招不招夫,我多赚点钱总没错吧。
朱小芬听了,急声道:“你听娘一句劝,趁早打消这个心思吧,你当招夫是件容易的事?但凡有能力家世好的男子,谁会愿意入赘?你当初说要招夫纳婿不过是保住家产的权益之计,你爹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样的遗言,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自个儿还当真了呢?”
“我年纪还小,离成婚还早着呢,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黄芪并不想和朱小芬多讨论这件事。
但朱小芬却想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女儿听,她低声道:“你如今跟在侧妃身边,接触的人无不是高门贵胄,长了不少见识,又做了女官,成了良籍,将来相看亲事找的必得是个良家子。若不如你早些与侧妃说一说,请侧妃帮着牵线,若是能嫁到官宦之家做官夫人,哪怕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呢,也比你现在强。”
“我现在怎么了,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过得不比任何人差。”黄芪不高兴的说道。
朱小芬见她变了脸色,忙安抚道:“是是是,你现在不用靠任何人就能过的很好。但我是当娘的,总盼着女儿能过得更好。”
“我自是会过得越来越好,日后我肯定比现在更加有钱,身份地位更高,但这些不是通过嫁人来实现的,而是靠我的双手和智慧。”黄芪说罢,再不给朱小芬多说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问道:“刚才我让戴全和你说修建暖房的事,他说了吗?”
“说了,说了,等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去找工匠来。”朱小芬只好不情不愿的说起了正事。
黄芪听了,便拿出了五百两银子交给她,“这是修建暖房的费用,你收好。我大概了解过了,建一亩左右的暖房,材料费和人工费加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么些钱。”
朱小芬接了银子,数了一遍,无误之后才收到了怀里,笑道:“你放心交给我吧,一定在你说的期限内把事办好。”
黄芪颔首,又拿出另外的五百两说道:“之前庄子上失火,这是侧妃给你们的补偿,你拿去给大家伙儿分了吧。”
朱小芬惊诧道:“这么多?”
随即又喜笑颜开道:“侧妃真是大方,我肯定会把侧妃的恩德说给大家伙儿的,等暖房建好,花儿种出来了,我去给侧妃磕头请安。”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已经与侧妃商量过了,明年咱们庄子上种花椒树……”
黄芪将接下来的事交代了一遍,眼瞧着时间不早了,便准备回秦王府。到底是没有把方秀萍带来的消息告诉朱小芬。
不想,朱小芬拦住了她,问道:“你剩下的那两盆茶花打算怎么办?”
黄芪这才想起来,之前她帮柳侧妃培育新品茶花,是一次性培植了五株,最后养活了三株,其中最极品的一株十八学士被侧妃献给了秦王,剩下两株稍次些的,还留在庄子上。
不等她想出个处置办法来,朱小芬就说道:“次品自是不能送到主子跟前去的,前两日有个富商路过,看中了那盆开了七种颜色花儿的,出价三千两白银想要买下呢。你若是愿意卖,我让你王叔和对方谈价去。”
其实卖了倒也不是不行,但这些花是柳侧妃出的银子养的,最后去留得柳侧妃发话才成,黄芪是没有发言权的。
她想了想,说道:“等我问过侧妃的意思再说。”说罢,又琢磨了一番,说道:“就算卖,也只能卖一株,另一株我要带回王府去,一会儿你让人把花抱到我的马车上去。”
“啊?带回王府做什么?”朱小芬失望道。
“自然是用来送人了。”黄芪说着往外面走。
朱小芬追出来。说道:“你这花儿如今外头人可都抢疯了,价值不便宜,你要送谁?一般人可受用不起。”
自然是送给受用得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