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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利益

    即便昔日与明珠郡主为挚友, 黄芪也从未走过长公主府的正门,这份礼遇却在而今受到了。

    黄芪心中感慨的同时,也升起了对文昌长公主的好感。虽然不可否认文昌大长公主可能是有企图的抬举她, 但这也说明长公主非常认可她现在的价值。

    毕竟, 可不是所有的正三品官员都有资格走长公主府正门的。

    就比如, 黄芪之后的礼部侍郎, 他还是魏王的心腹属臣, 却连长公主府的侧门都没能进来,就被公主府的女官客气的劝回了。

    “侍郎大人, 今日的客人上门都要持邀帖,据奴婢所知,长公主并未给您送过邀帖, 真是抱歉,恕今日不能招待。”

    黄芪看到这一幕, 不禁在心里咋舌, 长公主可真是硬气,俗话说上门都是客,礼部侍郎虽是不请自来,但长公主府的女官这般不留情面的把人轰走,也着实不近人情。

    这样的事, 除了长公主, 旁人还真没有底气做。

    原本以为今日长公主府上的宾客不会少,到了才发现只是个小型聚会。黄芪在宴厅之中看见了不少熟人, 大理寺少卿袁文鸾、内府掌印太监郑矩,户部尚书王陶彰,工部左侍郎魏春林。还有几人她并不认识。

    一旁的女官为她介绍,“那两位, 左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温洋,右边御用监掌印太监张敬。还有那位正在喝茶的是内织染局司正王芳、那边正在说话的是新上任的尚寝局尚寝刘湘。”

    黄芪一边将每个人的容貌特征记在心里,一边思索今日长公主请了这么多内府之人的用意。

    “黄侍郎,长公主请您先去书房,这边请。”女官又道。

    黄芪面无异色的点点头,临转身时深看了一眼正侧着身子说话的刘湘。

    这是黄芪第一次来文昌大长公主的书房,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布置风格意外的简单清雅,桌案上的兽首香炉里不知燃了什么香,闻之让人精神振奋,头脑越发清明。

    黄芪给文昌大长公主见礼之后,笑着夸赞道:“长公主这里的香格外与众不同呢。”

    “这是内府新制的玉堂清霭香,你若喜欢,本宫送你些。”文昌大长公主笑盈盈道。

    “那臣就厚着脸皮生受了。”黄芪没有丝毫客套的收下。

    长公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深,接着说道:“你前两日递进去的折子,让户部拨款大批量制造仪表车床,圣上已经批复了,过两日就会有旨意下发。”

    黄芪闻言精神一振,忙从椅子上起身,对着文昌长公主作揖道:“臣多谢长公主提点。”

    自从仪表车床面世之后,黄芪已经数次在朝会上提出大规模制造一批,以提高钟表的生产产量,可惜每次都被魏王和楚王派系的朝臣出言阻扰,究其原因不外乎就是想以此为借口逼得黄芪妥协,然后将一部分利益分薄出来,黄芪自然不可能松口。

    她的折子递上去已经好几日了,原本还想着明日去内阁打探一番,没想到今日长公主就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你也不必谢我,圣上对此事很是终事,就算本宫不提,过两日圣上也会召见你。”文昌大长公主不以为意道。

    说罢,又道:“今日我邀你来,一方面是想引荐几个人给你认识,想来你已经见过了,内府的这几位掌印太监,虽是宫中内侍,品级也不高,但到底是天子近臣,每日过手的都是皇室内务,位卑权重,若能交好,对你没有坏处。”

    不肖长公主解释,黄芪也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人脉。

    她身为朝廷命官,背靠东宫太子,结交外臣的机会并不少,但想和内府的人搭上关系并不容易。如今长公主愿意牵线,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长公主厚恩,臣无以为报,日后但有用得着臣的地方,必定义不容辞。”黄芪满脸感激的说道。

    “嗯,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也聪明,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文昌大长公主对黄芪的态度很是满意。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想让你帮着参详—本宫总管皇家内库,近来想扩大织染局的规模,恰好前些日子在造钟处见了你造的仪表车床,便也想在织染局效仿,欲以机关之术代替人力。本宫思来想去,添设机张之事除了你,旁人还真办不了。不知你可愿意为本宫出力?”

    黄芪听明白了,文昌大长公主这是想让她帮忙研发半自动织布机。研造机械的确是她的强项,不过她却并没有立即答应。

    主要是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过庞杂。如今的黄芪早非吴下阿蒙,有权有势,研发半自动织布机,以机器代替人工,她完全可以自己单干,为自己增势敛财。再不行也可以将这份功绩送给太子殿下,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完全没有必要为他人做嫁衣。

    文昌大长公主的确给黄芪介绍了人脉,但这点好处可换不来黄芪帮她。

    “长公主的想法的确远见,只是臣近来忙着造钟处的事,怕是没有时间为您出谋划策,研发机械需得专注,不如等臣了结了手头之事再说,或者长公主另寻高才。”她婉拒道。

    文昌长公主为人精明,又如何听不懂黄芪的语中之意,她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道:“黄侍郎在机括之事上的技艺无人能及,本宫愿意等黄侍郎的时间。”

    说罢,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若黄侍郎为本宫办成了这件事,本宫也愿意帮你一回。”

    黄芪听着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却不知过不了多久她的确有事需要求到长公主头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能短小了。这会儿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明天争取正常更。

    第202章 弹劾

    聊完正事, 黄芪正准备出去前面的宴厅,外面就传来了明珠郡主的声音。

    “外面的宾客们都来了半天了,母亲怎么还在书房里不出去?”

    “长公主正在与黄侍郎说话。”是守在门外的女官的声音。

    “黄芪在里面?我说怎么没瞧见她。行了, 你去吧, 我进去找她们。”

    黄芪听着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门被推开, 明珠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的格外明艳, 一袭真紫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是大片大片的金线织就的牡丹花纹, 衬的她整个人高贵典雅。

    “郡主。”黄芪站起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黄芪,你今日可真漂亮。”明珠郡主看见人时,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惊艳之色。

    今日黄芪也打扮的很是隆重, 上身是杏黄色织银通袖衫,下身穿了碧色浮光锦罗裙, 腰间配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玉佩, 腕间拢着一汪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头上发饰不多,却各件都是内造。

    这一身装扮初看好似并不起眼,但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各样都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好东西, 真正将低调的华丽诠释了个极致。

    “如今身份不同了, 这装扮也不一样了,浮光锦可是价值连城的稀罕料子, 你也舍得把它做成裙子。”明珠郡主揶揄的笑道。

    黄芪笑着嗔了她一眼,道:“从前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穿这样昂贵的料子,不是擎等着御史台弹劾吗?就算有好料子, 也只能压箱底。如今托郡主的福,升了官,有好东西也敢拿出来了。”

    “什么托我的福,我可不敢领这份功劳。”明珠郡主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说道。

    她这是实话,黄芪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分明是自己的功劳,还有太子殿下的提携。

    说罢,又道:“说起来,我这些日子能这般春风得意,才是托了你的福。”

    明珠郡主是造钟处的二把手,仪表车床被造出来之后,备受世人追捧,她也水涨船高,身价比从前更高了。

    之后黄芪又代表造钟处领了督造机器的差事,其中得到好处的好处分薄了不少给明珠郡主。

    “行了,你我之间就别相互吹捧了。得亏现在是在你自己家里,若是在外面,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红眼呢。”黄芪摇着头说道。

    “哼,他们那是嫉妒,我才不在乎呢。”明珠郡主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过,这会儿的确时间不早了,她也就不再纠缠题外话,转眸问文昌大长公主道:“宴席快开始了,母亲有什么话另外找时间再说,黄芪我先带出去了。”

    “你们去吧,正好你帮惟清介绍介绍人。”文昌大长公主挥手道。

    “臣告退。”黄芪随着明珠郡主出来了书房。

    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明珠郡主挥手将身后的随从打发的远一点,才问道:“刚刚我娘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织染局的事?”

    黄芪本不欲提刚才的事,但听她已经猜出来了,便也不再隐瞒,默认了。

    “黄芪,这件事你可别听我娘的忽悠,别的我不知道,内府织染局的事可不是那么好掺和的。

    你怕是不知道,这皇家织染局从开国之初就存在了,当初只是一个小作坊,胜德皇后为给太祖供应军备,将武将家眷组织起来成立了织染坊。

    定国之后,织染坊被纳入内府,明面上是皇家私产,实则织染局的营收全部用来抚恤军中那些阵亡的将士遗孤。要知道太祖当初定下的抚恤金数额不低,朝廷想要养活这些遗孀遗孤花费不小,仅靠一个织染局远远不够。

    这些年我娘想了无数种办法,但依然入不敷出。想来,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但我可提醒你,你若答应,是得不到多少好处的。”

    黄芪知道明珠郡主说这些是为她好,但当听到织染局的内情,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心思有了动摇。

    与这个时代的人将殉职将士的家属当做累赘不同,黄芪来自现代社会,从心底就认为抚恤烈士遗孤是一个国家该有的担当和补偿,每个人都应该尽一份力。

    不过,明珠郡主透露的信息太少了,黄芪暂时并不能从中了解到更多的内情。因此,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

    明珠郡主亲自带着黄芪到了席间。众人早就听闻她们两人私交甚好,但亲眼看到明珠郡主事事以黄芪为先的姿态,还是忍不住惊讶。且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变得重视起来。

    “黄大人,久仰。早就听闻黄大人年少有为,在造钟处做出了不少实绩,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司礼监太监温洋笑呵呵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才是对温掌印闻名已久呢。幸会。”黄芪面对夸赞,一派淡然,举止语气都十足的谦虚。

    在座诸人都是阅人无数的人精,没少见过那些年少得意就轻狂的年轻人,如今见黄芪的心性竟这般沉稳,心里对她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简单的打了招呼,黄芪就去了自己的位置。

    她被安排在主桌的位置,和明珠郡主、王陶彰、魏春林等人坐在一起。

    “惟清,你来了。”魏春林面无异色的对着黄芪打招呼,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黄芪笑着点点头,入座后,又对着对面的王陶彰点头示意。

    王陶彰看着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欲言又止。

    自从仪表车床被造出来,詹事府少詹事一职就被黄芪纳入囊中,魏春林可以说是还没有开始竞争就已经输了。

    王陶彰虽然心觉遗憾,但也庆幸魏春林没有输给旁人。他们这些人都是一开始就跟着太子殿下的,彼此交情深厚,黄芪拔得头筹,也算是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地里去。

    不过,他还怕因为这件事让黄芪和魏春林之间心生芥蒂。

    黄芪避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王陶彰的表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并不想再对这件事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分的太清楚,不然就是自己难为自己。

    开席之后,文昌大长公主露了面,不过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喝了一两杯众人的敬酒,就离席了。之后由明珠郡主替她主持宴席。

    这种酒宴上黄芪总是胃口不佳,简单的吃了几筷子菜,又应付了一些人的劝酒,待到下晌散席她就回去了。

    既然文昌大长公主已经透露了消息,造钟处的很多工作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首先,批量制造机床是一项规模不小的锻造工程,必须确立一套系统化的标准和形制,而不是只依靠工匠们的手感和经验。

    前期需要给参与其中的工匠们做一次培训,至少教会他们如何看图纸,如何测量尺寸,如何检验等等。这部分工作黄芪交给麻银负责。

    其次,是调配材料,比如车床主轴用的是“百炼钢”,齿轮用的是“锡青铜”,床身用的是“灰口铸铁”,履带用的是“橡胶”。除了铜、铁,工部下属的“物料厂”能够供应外,钢材和橡胶需要从西洋国家进口。涉及的人事、衙门繁多,黄芪将这部分工作交给彭寅协调。

    之前在福州的时候两人已经独立负责过类似的工作,因此接手之后还算游刃有余。

    除了这两项,还有最重要的一部分工作是改组现有的匠作模式,建立一种更加高效的流水线模式,也就建立专业的标准化的加工作坊。

    黄芪按照生产流程,将生产线分为五部分,铸造、锻打、精加工、组装,还有质检。

    组建作坊,她不打算假与人手,准备亲力亲为。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忙的可谓分身乏术,每日都要见不少人,处理不少突发事件。

    忙碌的日子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等黄芪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秋天已经结束了,已经到穿棉袄的时候了。

    木樨请了锦绣阁的绣娘来府里为黄芪量尺寸,准备做冬日的棉衣。

    “师父这一年又长高了不少,去年的裙子都已经露脚面了,需得新做才成。”

    说来惭愧,官居高位的黄侍郎还是个发育期的小姑娘,不止身高长了,连身材也丰盈了不少。不止裙子要新做,连贴身的小衫也要重新做。

    黄芪在女工上生疏的很,一些贴身衣物向来都是木樨帮她打理,她也不爱操心这些,只叮嘱道:“别只给我做,你也选几匹料子,裁几身新衣,还有麻银、春芽她们,也都叫回来选一选。”

    “知道了,师父。”木樨知道黄芪一向对她们这些徒弟大方,因此答应的毫无心理负担。

    量了尺寸,黄芪正准备去书房继续忙公务,彭寅慌里慌张的来了。

    看见他的面色,黄芪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出事了。”彭寅说话的时候面色一片沉凝。

    黄芪眉梢压了压,低声道:“先别慌,到底怎么了?”

    彭寅喘了口气,说道:“我大伯刚得到消息,御史台有人上了一本折子弹劾您。”

    原来是这件事,黄芪自从做官以来不知道被多少人参过,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然而,彭寅却面色凝重道:“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流言,说您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不清白。”

    “胡言乱语,到底是什么人这般下作,敢传这样的胡话,不怕被太子殿下拔了舌头吗?”黄芪还没有说话,木樨已经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

    彭寅摇头,示意她先稍安勿躁,让自己把话说完。

    “师父,我来时我大伯让我给您提个醒,说这次的流言很可能就是冲着您来的,自来桃色传言最能伤人,若是男子,不过一句风流浪子便能揭过,但您的身份特殊,且此事涉及太子殿下,一旦有个不好,圣上为了抱太子殿下清誉,未必不会将错就错。”

    “什么意思,什么叫“未必不会将错就错?””木樨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黄芪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彭寅只得小声的解释道:“如果这种传言不能被及时禁止,但凡引起朝野人心动荡,师父的前程只怕就毁于一旦了,到那时师父最好的出路就是入太子后宅。毕竟,谁也没有一国储君重要。”

    这……

    木樨听着脸色苍白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严重。

    有些不安的看向黄芪,“师父,您拿个主意吧,现在应该怎么办?”

    “五郎,你大伯有没有说解决的法子?”黄芪没有回答,反而问彭寅道。他觉得既然彭家大爷让彭寅来传信,说不定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我大伯说这件事您不能去找太子殿下,必须尽快制止流言传播,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人将亲事定下。”彭寅犹豫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道。

    黄芪听完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彭家大爷的用意。不能找太子殿下,是为了撇清关系,越是这个时候,两人越得避嫌。至于尽快定亲确实是个止谣的法子,但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找合适的定亲人选去。

    黄芪斟酌了一瞬就弃了这个法子。

    “五郎,你先回去吧,给彭大人说这件事我知道了,多谢他的提醒,我会好生应对。”

    “好,我先走了。”彭寅还要回去回话,虽然担心,但还是很快离开了。

    留下木樨一脸的担忧,“师父,这件事您……”

    “没事,我来处理,你先将锦绣阁的绣娘送出府,忙你的事去吧。”

    黄芪说话的时候面上一派镇定,然而不自主的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她此时的真实情绪。

    不得不说传她的桃色新闻,尤其将她和太子放在一处,这法子虽然下作,却着实有效。

    为官之人,名誉清白是最重要的,一旦她人品有暇被传的深入人心,到时候就算她再有才华,朝廷衙门也容不下她。

    一整个下午,黄芪都在苦思冥想如何破局,然而背后之人是存心要绝了她的路,根本没留下任何余地,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该如何澄清流言。

    这种有关男女私情的风言风语,向来是传播速度快,且一旦开始根本无法可解。

    深夜,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黄芪没有一丝睡意。突然房门被敲响,木樨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师父,刚刚有人给您送来了一样东西。”

    黄芪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木樨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便打开了木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张大红色的纸笺,上头“婚书”两个明晃晃的大字映入人眼帘。

    婚书?

    黄芪顿时一个激灵,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问木樨道:“来人可还带了什么话?”

    “那人说他家主人说了,只要您签了名字,往后甘苦共担,此承诺永世作数。”

    木樨说完,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师父,这到底是谁送来的?”

    黄芪面露复杂之色,将匣中的帖子取出来放在桌案上,只见末尾的署名赫然写着慕容英华四个楷体字。

    “这是慕容副将的求婚书?”木樨吃惊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黄芪问道:“师父,您……您是怎么想的?”

    黄芪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之中冷静了下来,淡声道:“这么晚了,你去将送信的人安置在府中歇息。”至于如何处置这份婚书,却是绝口未提。

    木樨只好先行告退。

    次日,黄芪在上朝的路上遇到了魏春林。

    魏春林招手示意黄芪借一步说话。“有关于你的流言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今日朝议怕是不太平,惟清,这件事你可有了应对之策?”

    黄芪对他提前得到消息丝毫不意外,摇头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惟清,有些话我早就想与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虽然仓促了些,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若你有需要,我愿意娶你,只要你点头我今日就让人上门提亲。”

    黄芪闻言,面色一顿,眼眸中划过几丝旁人看不懂的异色,但很快又收敛了,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道:“如今的情势虽然紧张了些,但魏大人你也用不着牺牲自己的终身啊。”

    “我是真心的……”

    魏春林还要接着表明心迹,却被黄芪打断了,“放心,我还没有这么脆弱,一则流言罢了,我就不信我混迹官场这么久,能这么轻易就被拉下来。”

    她说着拍了拍魏春林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事情未必就这样坏了。”

    说罢,转身进了轿子,将魏春林的欲言又止隔离在了外面。

    早朝时,黄芪一进去太和殿就察觉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她眼观鼻鼻观心,并不为所动。

    很快,圣上从后殿出来,朝会正式开始。

    主持朝会的太监照例喊了一句“有事秉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就有御史台的御史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大声道:“臣有本要奏。”

    此人叫王培德,是御史台的御史,私下早已投靠在楚王门下。黄芪早就猜测此事是楚王王在背后主导,今日这人跳出来,算是证实了这一猜测。

    王培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身上之后,接着扬声说道:“圣上,臣要参弹劾工部侍郎黄惟清私德不修,行事荒悖,得官不正,不守臣道,有负圣恩。”

    “哦?你要参黄侍郎?”圣上好似对这事十分惊奇似的,转眼看向殿中的黄芪道:“黄侍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黄芪面上一派镇定自若,面对圣上的问询,先是面露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抬眼望向王培德,架势摆得足足的,一副上位者的矜傲姿态,开口问道:“王御史刚才的参奏说的不清不楚,本官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明白,你到底是为何事要弹劾我?”

    王御史被她这目下无尘的姿态气的脸色铁青,顾不上还在朝堂上,冷嗤道:“黄惟清,你与太子过从甚密,朝野皆知,你能爬上正三品官位,全因你攀附储君而来。”

    黄芪听着这话,脸色沉了沉,“哦?王御史说我攀附储君?此事还朝野皆知,是这样吗?”

    她说着冰冷的视线向周围扫过,接触到她眼神的人纷纷避退,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王培德见他们都被她的气场震慑,顿时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从前不过是太子府上的贱婢,是勾引了太子才得到今天的一切,你这般狐媚祸国之人,哪里配与我等一同站在朝堂之上。”

    “王御史,你口口声声说我“攀附”、“勾引”,可有实证?若没有,你就是在诬陷同僚,诽谤储君!”黄芪丝毫不为他的态度影响情绪,头脑清晰的反问道。

    “哼,你常常出入太子府邸,还需我来举证?”王培德一副鄙夷之态说道。

    “这能作为什么证据?”黄芪不屑的嗤笑一声,“出入太子府邸的朝臣又不止本官一人,难道旁人也都是在攀附太子,勾引太子?”

    “你……旁人如何能与你一样?女子为官本就是倒反天罡,身为女子,你不安守本份,反倒奢望与男人一争长短,简直不知羞耻。”

    “说来说去,王御史还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你之所以弹劾本官,不过是因为本官是个女子。你有眼无珠,根本看不到本官在造钟处那些实打实的政绩,一味用这些男女间的谣言往我身上泼脏水,王御史你如此低劣行径,才是真的不知道羞耻,有负圣恩,不配为官!”

    许是没有想到黄芪会这般肆无忌惮的痛斥自己,王培德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黄芪骂完之后,再不看他一眼,只对着圣上请奏道:“圣上明鉴,臣刚刚的言辞是激烈了些,但绝无冒犯御史台之意,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自臣入朝堂以来,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殚精竭虑为朝廷办事,充盈国库、督造海船,桩桩件件都是臣亲力亲为。

    今日王御史的弹劾之语,恕臣不能苟同。臣认为王御史此举涉嫌以权为私,更对太子心怀歹意,还请圣上派人彻查。”

    “你……你简直血口喷人。”听到黄芪非但不认罪,还敢倒打一耙,王培德顿时气的跳脚。

    他对着圣上陈情道:“圣上明鉴,臣此番参奏只有公心,绝无私情。”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其余朝臣有的是不想淌这趟浑水,有的是胆小怕事,怕被殃及池鱼,皆不敢出声搭言,都在等着看圣上如何裁决。

    第203章 反转

    “父皇, 此事涉及朝廷命官和东宫储君,不可轻忽。不如就让儿臣来调查这件事,好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就在圣上感觉两相为难之际, 楚王突然站出来请命道。

    不过, 圣上还没有说话, 王陶彰就站出来阻止道:“圣上, 此事万万不可。朝野中已有风闻, 若是这个时候再让楚王殿下插手其中,只怕谣言会越传越严重,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会伤及东宫清誉啊!”

    楚王这哪里是要帮忙,分明是来搅局的。

    楚王却辩驳道:“王尚书此言差异。本王明明是在为太子殿下着想, 为父皇分忧,怎么到您的口中, 好似本王要害了太子似的。”

    “下官不敢。”楚王以势压人, 王陶彰也不敢掠其锋芒。

    眼见无人再反对,圣上终于出声道:“既然楚王主动请缨,那就……”

    “且慢!”一道威严的女声打断了圣上的接下来的话。

    众人本能的朝声音方向望去,只见文昌大长公主一身朝服缓缓走进了大殿。

    紧接着便有司礼太监高声唱诺:文昌大长公主到!

    “臣参见圣上。”长公主直到走到御阶之下,才躬身行礼道。

    “长公主怎么来了?”圣上说着, 面上露出温和之意, 吩咐身边的内侍给长公主赐座。

    文昌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地位非凡,行事却越来越低调, 近些年几乎不在日常朝会上出现,只有大朝议时才会现身。

    因此,圣上才会有这么一问。

    “臣今日是为黄芪的事而来,臣听闻有御史风闻奏事, 污蔑朝廷女官,圣上,此等动摇朝纲之事绝不能纵容。”长公主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

    “长公主稍安勿躁,此事还未查明,两位爱卿也各执一词。”圣上一副安抚的语气解释道。

    黄芪没有想到文昌大长公主会专门为她的事走一趟,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奇怪。

    她是不相信长公主这般举动只是单纯的为了帮她。然而此时并不是打探的好时机,只好冷眼瞧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圣上当记得,太祖设立女官之时,曾立下规矩:凡女官遭人以男女私情污蔑构陷,必由后宫之主亲自出面主持公道,以示郑重、以正视听。”

    “今日王御史竟以黄侍郎与储君“过从甚密”为由,公然弹劾,言辞间暗涉私议,已触及朝廷纲纪。”

    “朕当然记得太祖的规矩。那么照长公主看,此事该当如何?”圣上似是对长公主的强硬态度十分头疼,但又不得不好言相待。

    “臣恳请圣上明查是非,严惩朝中构陷之风,以肃朝纲,以儆效尤。”文昌大长公主铿声道。

    王御史立在殿中面红耳赤,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只不断向楚王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楚王现在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他。

    自从文昌大长公主进殿来,楚王就预感自己的谋划怕是要功亏一篑。果不其然,在长公主禀奏圣上之时,他安排的人一个个噤若寒声,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出声帮腔王御史讨伐黄芪了。

    “也好,朕便下旨让皇后主导彻查此事。只是皇后管束后宫妃嫔,不参与前朝政事,此事还需长公主在旁辅佐才是。”圣上沉吟道,一副被文昌大长公主说服的无奈模样。

    众臣没有想到这件事最后会这般结果。圣上竟然将案子交给了皇后和长公主调查。

    皇后没有亲子,从前四王争夺东宫储位之时,她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然而现在东宫太子已定,就不信皇后还能忍得住不偏向太子。

    还有长公主,虽然她本人对圣上的四位皇子一视同仁,但她的独女明珠郡主可是一直与黄芪私交甚好,再加上黄芪女官的身份,她会偏向谁不用细想就能知道。

    可以说,因为圣上的定夺,今日这一局胜负已定。

    散朝的时候,太子一系的朝臣各个春风得意,而楚王一系却灰头土脸,尤其是被派出来为先锋的王培德,更是如丧考妣。

    王培德投效在楚王麾下时日已久,了解楚王的本性,此次弹劾黄芪失败,楚王必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十几年宦海浮沉,他对今日的失势早有预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要因为此事连累他的妻儿。

    宫门口,王培德小跑着到了正要坐进轿子的楚王面前,点头哈腰的行礼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今日之事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您示下?”

    “蠢东西,你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果然不出他所料,楚王将这件事失败的原因全部归罪于他。

    王培德心里发凉,嘴里发苦,但面上还是赔笑着解释道:“王爷,臣全部按照您的吩咐行事,若不是长公主突然出现,原本拉黄惟清下马是十拿九稳的。”

    一开始他们的打算就不是将黄芪当朝定罪,毕竟以黄芪的功绩,圣上绝不会因为一则流言,就轻易弃了她。

    他们就想往她身上泼脏水,等她因为流言自乱阵脚之时,他们再做局让黄惟清与他们安排的人成亲。

    楚王的本意就是想以婚约拿捏黄惟清,让她背叛太子,转投新主,为自己办事。

    实在是黄芪此人太过滑不溜手,她孑然一人,没有家族,没有师长,让楚王想要拉拢,或者威胁,根本无从下手。于是,这才想出来这个牵制她的办法。

    若没有意外,这一局该是天衣无缝。可惜,谁都没有料到最后长公主会出来搅局,以至于事情出现了反转。

    楚王所有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楚王不敢骂文昌大长公主坏了自己的事,所以王培德就不幸的成了这件事的替罪羊,楚王的出气筒。

    “文昌大长公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朝会上,你为何没有提前得知消息?你办事不利,还敢在本王面前狡辩。哼!王培德,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弹劾全是你一人所为,本王可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王爷饶命啊!”王培德顿时大惊失色。

    构陷朝廷命官,这样的大罪可是要牵连全族的,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如何承担得起。

    他眼神里露出祈求之色,希望楚王看在自己效忠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

    然而,楚王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怜悯一个蝼蚁。他根本懒得多费唇舌,警告的看了王培德一眼,就甩袖坐上轿子,被人抬着走了。

    王培德望着那一行人影越来越远,浑身瘫软,心里止不住的发寒。他靠在一旁的拴马石上歇了许久,两条腿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正准备回家时,突然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王大人,请留步。”

    王培德转身一看,叫住自己的竟然是黄芪。他立即黑沉了脸色,冷笑道:“怎么,黄侍郎这是来看下官的笑话来了?”

    黄芪刚才已经在不远处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摸样,此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嘲讽的说道:“看来王大人跟错了主子,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培德被她的话刺的心里滴血,面上丝毫不肯示弱,反唇相讥道:“到底是奴婢出身,怕是没有正经念过几本书吧,黄侍郎这比喻真是让人听了忍不住发笑。”

    “呵!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与你那主子虽不是夫妻,但干系却比夫妻还要深,你的性命荣辱可是皆系于他身。他愿意让你活,你就能活,他想让你死,你就得带着全家一起死。

    就比如今日,明明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听命于他,但出了事,人家却丝毫不管你的死活,真正的弃如敝履。啧啧,王大人,你真可怜!”

    “你!”王培德被黄芪的一番挖苦气的差点吐血,不过,到底为官已久,城府够深,激愤之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找回了理智。

    “你不必激我,为人臣子的本职就是为主分忧。今日之事,既然王某敢做,就敢承担后果。你趁早绝了想从我这里套话的心吧。”

    “王大人的确是个心性坚定之辈,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恨。”黄芪露出一副计谋被识破的遗憾表情,随即却话锋一转,问道:“只是王大人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那么你那个才三个月大的小儿子呢?”

    听到这里,王培德的眼神下意识一缩。

    黄芪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就知道自己戳中了他心里的痛点,立即接着说道:“也不知当你们构陷我的事暴露,你身后那位主子是否会看在你往日的功劳上,给你王家留个后。还是说,他更可能直接斩草除根,送你全家上路?”

    听到这话,王培德再刚强的心性也忍不住要崩溃。

    他子女缘浅,与妻子成婚二十来年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才刚满百日。

    按照楚王的性子,为了不让此事牵扯到他的身上,必是要使出雷霆手段来确保他不会乱说话,最有可能的法子就是用他的儿子威胁他。

    若是他以死谢罪,能保住儿子的命也就罢了。但楚王最后会留他儿子一命吗?王培德并不能确定。

    就在他心里天人交战时,黄芪适时的说道:“王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与其与虎谋皮,害了一家子的性命,倒不如及时回头。若你愿意主动向文昌大长公主自首认罪,我可以承诺看护你的儿子,直至他长大成人。”

    ……

    第204章 计策

    黄芪回府的途中碰见了王陶彰。

    “黄侍郎要是没有什么急事, 不如与老夫一起去茶楼喝茶?”王陶彰邀请道。

    “王大人请。”黄芪欣然答应,正好她也有些事想要当面请教。

    “老王,您老给我说句实话,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王培德当朝弹劾, 还有文昌大长公主出现的这般及时,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之前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黄芪慢慢有些回过味儿来了,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昨日彭寅来报信之时, 还是一副风雨欲来霜满楼的情景,今日却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原本她以为这次被楚王推入局中,怎么也要伤筋动骨一番。但最后的发展也太过潦草了, 很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黄侍郎聪慧,这么快就察觉到了。”王陶彰笑呵呵的品了一口茶, 思索了半晌, 才说道:“既然你问了,老夫也不瞒你,今日朝议的确另有隐情,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言辞隐晦,但黄芪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半是惊讶半是迟疑的问道:“是太子殿下?”

    王陶彰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芪一时心里升起无数疑问,既然这件事是太子在背后推动, 为何不提前告知她,太子到底想要谋划什么,都有哪些人参与,事情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千头万绪, 到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吐露。为人下属,最重要的便是知分寸、顾大局。

    既然太子一开始没有告知她,那么意思就是明摆着的,不希望她参与其中,她多嘴问,反而显得不稳重。

    “慕容英华知道这件事吗?”最终黄芪只问了这么一句。

    王陶彰先是面露意外,随后又露出微妙的笑意,摇头道:“他不知道。不过楚王的动静太大了,多的是人察觉到一星半点。”

    也就是说慕容英华应该是知道了楚王要对她下手。

    想起昨晚收到的东西,黄芪面上若有所思,一时没有再说话。

    王陶彰等了半天,见她完全没有再问其它事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动说道:“你就不问问魏春林知不知道此事?”

    黄芪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老王,我更想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今日早朝前,咱们可是见过面的,你竟然什么暗示也没有,也太过不厚道了。”

    面对黄芪的发难,王陶彰心虚的笑笑,再不敢提题外话,只笑着安慰道:“惟清啊,有些事不让你知道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你还年轻,又这般有才华,不光太子殿下对你寄予了厚望,就是我们这些人也不想你过早的被朝中这些腌臜事侵扰,折了心性。”

    保护吗?黄芪对此并不置可否。

    “对了,还有一桩事,今日我瞧见楚王和王培德好似对长公主十分惧怕,这是为何。”黄芪面露好奇的说道。

    虽然长公主威仪天成,但楚王一系的表现也着实太拉垮了,连当面说句话都不敢。

    王陶彰笑了笑,道:“你年轻,怕是没有听闻过长公主初入朝堂时大杀四方的事迹,当时太和殿血流成河,殿中十几位朝臣,被长公主诛杀了将近一半。自那之后,朝中再无人敢当面与长公主当面针锋。楚王和王培德可不是胆小懦弱之辈,而是聪明人,知道在关键时刻保命。”

    黄芪先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迫不及待的催促道:“老王,你快详细说说。”

    “长公主对以男女之私构陷女官之事深恶痛绝,最根本的缘由便是她也曾经被人这样污蔑过……”

    随着王陶彰的讲述,黄芪终于了解了当年有关长公主的旧事。相比起自己的成长之路,长公主的崛起才是真正的天崩开局。

    文昌大长公主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般手段狠厉的,年轻时的长公主也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自小长在深闺,到了婚龄就嫁给了先帝看好的驸马人选。

    然而,这是一桩政治联姻,无论是先帝还是镇南王府,两方都各怀目的,长公主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左右为难。

    不过,长公主乃是天生的政客,不同于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只会一味的哭泣抱怨,长公主在察觉到先帝对镇南王府有清缴之心的时候,立即做出了对自己最优的抉择,坚定的站在了娘家这一边,帮助先帝达成收拢异姓王权柄的目的,将镇南王府变成自己自足朝堂的政治资本。

    不过,长公主那时候的朝堂环境并不好,虽然太祖时期就设立了女官,但因为种种原因,先帝时期女官的职责就只剩下教导后宫妃嫔这一项,女官几乎不会参与朝政。

    长公主的出现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可想而知朝臣的反应有多么的激烈。当年为了将她赶出朝堂,那些人想了不少办法,除了当朝弹劾这种明面上的,更多的是一些私下的下作法子,其无耻程度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王陶彰说的隐晦,黄芪还是慢慢拼凑出了真相。

    当年有人给长公主下药,然后找男人与她春宵一度,导致长公主身怀有孕,生下一个女儿,就是明珠郡主,而那男人就是何青大将军。

    那些人原本是为了以此羞辱长公主,却没想到最终被长公主识破,并且将计就计,以此倒逼先帝惩治意图陷害她的政敌。

    先帝知道女儿受此欺辱,当即震怒不已,最终如长公主所愿,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部血洗一空。

    可以说,长公主能走到今日的地位,全靠一路杀伐。

    “长公主之后,朝中再无人敢以女子的清白要挟构陷女官。这次楚王之所以敢这般放肆,不过是见长公主沉寂多时,明珠郡主又还未长成,才存了侥幸心理。”王陶彰说道。

    至此,黄芪算是明白了文昌大长公主的真正用意,原来是要借着自己的事在朝中立威。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因此受益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与王陶彰分开之后,黄芪就回了自家宅邸。

    彭寅一早就来了,正着急的等着消息,看见黄芪回来了,立即迎上来问道:“师父,今日朝议……”

    黄芪抬手打算他的话,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彭寅却还有些不相信。怎么会没事?昨日大伯还提醒自己朝中人心蠢蠢欲动,师父这回惹上了大麻烦。

    黄芪便将今日早朝的情景说了一遍,然后又道:“楚王势力不小,太子早就视其为心腹大患,迟早要出手解决的,这件事便是个开始。我听王陶彰那意思,怕是后续还有事。”

    彭寅听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您的意思是这一切全部是太子的计策,王培德弹劾您,也只是其中的一环,太子殿下对此早有预料。”

    黄芪点头,“不错,今日之事已经引得长公主出手,就看楚王有多大的本事能够应付得了长公主。”她说着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一副十分期待看楚王倒霉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彭寅肉眼可见的舒缓了紧绷的情绪,然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师父,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吧。”黄芪说道。

    说罢,又道:“对了,你一会儿去长公主府帮我送件东西。”

    书房里,黄芪将一叠机械图纸装在匣子里交给彭寅,叮嘱道:“你告诉长公主,上回她说的事我答应了,以后织染局的事,我会尽力帮忙。”

    彭寅并不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师父在和文昌大长公主打什么哑谜,只乖巧按吩咐照做。

    他走后,黄芪在书房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晚饭时分才出来。

    刚用过晚饭,木樨就来禀报道:“隔壁的袁郎君来了。”

    黄芪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颔首道:“将人请去花厅,我一会儿过去。”

    袁郎君是听到母亲袁少卿说今日有人在朝堂上弹劾黄芪,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今日……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黄芪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笑着谢过他的关心。

    袁郎君闻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见她的状态确实还不错,才慢慢放下了心。

    “其实,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良久,袁郎君才又轻声说道。

    “什么事?”黄芪随口问道。

    “前些日子我去太医院给祖母抓药,无意中听到有关圣上脉案的事,据说圣上身体有恙,有中风的征兆。”

    “什么?”黄芪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话吓得瞳孔紧缩。她惊疑不定的打量对面的少年,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厉色,“你到底是如何得知圣上的脉案?”

    要知道一国之君的身体状况可是关系着国本朝局,一般情况下是被严格保密的,袁郎君一个小小的太医院医士如何能知道这般机密。

    什么无意中得知,这种借口黄芪压根不相信。

    她一直以为这个少年性子单纯,但如今才发现,他并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

    “你别管我如何得知,但我保证这件事是真的。黄大人,我不会害你的。”袁郎君急切的说道。

    “你还知道什么?”黄芪没有接话,只继续试探的问道。

    袁郎君有些失望,摇了摇头。

    黄芪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你回去吧,今日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你也不要在外面乱说。”

    “我知道的。”袁郎君看着黄芪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他走后,黄芪就陷入了沉思。

    圣上的身体状态,真的如袁郎君所言吗?还有太子知不知道此事,这回太子突然出手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第205章 不对劲

    这日, 黄芪如往常那样天不亮就出府去上朝。然而,一众朝臣在太和殿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圣上露面。

    即便今日不早朝,圣上也得传句话出来, 怎么这个时辰了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有?

    大殿上众臣议论纷纷, 黄芪夹在人群中间暗暗观察着, 突然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今日朝会, 包括太子在内的四位皇子竟然都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 就算是告假,也不可能一齐四人都告了假。

    不知怎的, 她的心头蓦地涌上一丝阴云,下意识的往旁边的柱子移了几步,默默将自己隐在了阴影里。

    大殿上, 有人怂恿三位阁老去求见圣上,问问圣上为何没有来上朝。

    三位阁老相互对视一眼, 先是安抚了群臣一番, 才颔首同意了众人的提议,去内宫求见圣上。

    不想,他们前脚才刚离开,后脚就有个内侍来传话,说圣上罢了早朝, 让诸位大臣先散朝回府。

    其他人还围在一起讨论圣上罢朝的原因, 黄芪却发现刚才来传话的那个内侍是个生面孔,并不是圣上身边服侍的任何一个。她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好, 沉吟几息后,快步往宫门口走去。

    “惟清。”黄芪走到自己的轿子旁边,正要上轿时,就听到了身后的叫声。

    转身, 她看见魏春林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惟清,今日好似有些不寻常。”魏春林的表情似是有些忧虑。

    黄芪朝四周望了一眼,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

    说罢,又道:“我总觉得要出事,魏大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工部衙门还有未尽的公务。”魏春林摇摇头,随即对黄芪道:“你先回去吧,记得这两日看紧门户。若有什么事,就派人来我府上找我。”

    黄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再次看了一眼防守森严的宫门,她的眼神沉了沉,才坐进了轿子里。

    也许是直觉使然,回府的路上,黄芪越想近来的一系列事件,以及今日早朝的情形,越觉得不对劲。

    等轿子到了府邸门前,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吩咐李甲找辆马车来她要出城看望朱小芬。

    “很久没有去过了,正好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便去看看她们,等过两日忙起来又没有时间了。”她对闻讯出府的木樨是这么解释的。

    木樨虽然觉得她连家门都不进去,有些太过着急,不过还是理解的点点头,又问道:“可要我陪您一起去?”

    “也好。”黄芪尽量自然的说道:“你也别收拾东西了,咱们这就走吧,到了正好能赶上午饭,晚上咱们就回来了。”

    “这……好吧。”木樨只得听命一起上了马车。

    黄芪又叫了仆从吩咐道:“去给五郎和麻银报个信,就说我今日不去衙门,也给他们两人放一天假,好好在家里陪陪家里人。”

    “是,大人。”仆从赶着去传话了,马车便缓缓出发了。

    路上,黄芪一直提着心,不断的催促车夫速度快些。往常需要走大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被他们两刻钟就赶到了。

    一直到顺顺当当的出了城门,黄芪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木樨在旁边欲言又止,“师父,出什么事了?”

    “应该没什么事了。”黄芪并不想多说,只含糊的应了一句。

    殊不知,当她的马车刚出城门不久,就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持令牌下令关闭城门,接下来的时间不许放任何人出城。

    而黄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们赶在中午的时候到达庄子上,朱小芬对她们的突然到来十分高兴,给两人包了饺子吃。

    吃过午饭,黄芪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去了胭脂作坊。小鱼作为作坊里的主要负责人,忙的分身乏术,听到下面人禀报说黄芪来了,急急忙忙赶来见了一面,就又被人叫走了。

    木樨见她忙不过来,就自告奋勇的去帮忙,黄芪便带了人去视察自己的庄子。

    除了太子和柳侧妃赏赐的田产,黄芪在赚钱之后自己又断断续续的买了几个田庄,她现在的田产算下来,虽然比不上那些传承数十年的豪门大族,但也算很客观了。

    每个庄子只草草转看一圈,也花费了她大半天的时间。

    就在黄芪在城外转悠的时候,都城中的所有街道全部戒严起来,所有百姓都被衙门的人通知紧闭门户,不许在外面乱走。

    秦王府,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府邸,宋来步履匆匆的进去书房禀报道:“殿下,刚刚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前有人传圣上旨意召诸多朝臣进宫,户部尚书王陶彰,工部侍郎魏春林、黄惟清皆在此列。奴才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几位大人府上报信,只是怕是来不及了。”

    太子此刻负手立在窗前,闻言神色立即变得冷凝起来。

    宋来小心的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心立马提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面传来内侍求见的声音,宋来立即出去询问,再进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

    “殿下,咱们的人去晚了,王大人和魏大人已经进宫了。”

    太子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变得有些阴鸷。他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宋来身上,半晌才开口问道:“黄芪呢?”

    宋来舔了舔嘴唇,小心的回道:“黄大人一早就出城去了。”

    太子闻言一怔,随即扬了扬唇角,声音微不可查的说了一句“她倒是敏锐”。

    宋来没有听清,却也不敢多问,只恭身立在一旁等着接下来的命令。

    突然,外面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高升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太子殿下,刚刚宫里传来消息晋王进宫了。”

    “晋王?”太子先是露出意外的表情,接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问道:“魏王和楚王呢?”

    “两位王爷暂时还没有动静。”高升低声回道。

    太子面上流露出几分嘲弄之色,吩咐道:“宋来,给孤盯着魏王和楚王的动静,一有消息随时来报。”

    说罢,又问高升:“我们的人都到齐了?”

    高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沉稳的回道:“是,慕容副将已经率领人马等在校场了。”

    太子颔首道:“你去王妃院中将孤的朝服取来,孤要更衣。”

    “是。”

    高升和宋来一前一后出来书房,去办各自的差事。

    只是高升在去内院的时候,特意绕道到校场,找到慕容英华小声的说了句:“慕容副将放心,黄大人一早就去了庄子上,此时不在都城之中。”

    慕容英华听了,面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即对着高升感激道:“多谢告知,等以后我请你喝酒。”

    “那感情好。”

    两人说笑一句,很快又各自分开。慕容英华重新上马,继续整顿身后的人马。

    若是黄芪此时看见他出现在太子府邸,怕是要大吃一惊。按理来说,慕容英华现在应该在福州训练水师才对。

    太子将将换好了朝服,宋来就来报信:“殿下,魏王和楚王相继进宫了。”

    太子面上立即精光骤现,“走,跟随孤一起进宫。”

    ……

    黄芪在城外待了大半日,赶在天黑之前出发回城,不想到了城门口才发现,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了。

    木樨有些惊讶,“这还不到关城门的时候吧?”

    她想下车向守城的官兵问问情况,黄芪却阻止道:“算了,我们先原路返回庄子。”

    返回庄子?

    她们今日出来的时候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晚上住在庄子的话,连床被褥都没有啊。

    木樨转身就要说话,却看见黄芪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立即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关切的问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黄芪摇摇头,没有说话,只让车夫驾车原路返回。

    直到下了车,她才低声对木樨说:“今日京都中怕是出事了。”

    木樨听得既惊讶又莫名,刚想问问京都能出什么事,就听到黄芪又说道:“你去找小鱼,让她想办法打探一下城内的情况,还有今天晚上让她回来庄子上睡。”

    黄芪身边时时跟着护卫,就算晚上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也不怕。倒是小鱼,一旦城外被城内影响,出现骚乱,她一个姑娘家还是挺危险的。

    木樨不敢耽误事,立即应承着去了。

    好在,黄芪白担心了一场,这一晚城外很平静,并没有她之前预想的那些乱子出现。

    她让小鱼去打探城内的消息,小鱼只打听到昨日城门关闭的很早,别的具体的消息就不知道了。

    于是,一大早黄芪就派了李甲回城,一是让他看看城门开了没有,二也是为了探听消息。

    李甲出去不久,很快就回来了,告诉黄芪城门至今还关着,不过他有跟住在城门附近的村民打听,村民们说昨晚听到城内有喊打喊杀的声音传出,期间还夹杂着兵械铿锵的声音。

    宫变!

    几乎一瞬间,黄芪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两个字,脸色不由变得苍白起来。

    若真如她所猜测的这样,那么结果不知道如何了,太子在这件事中有没有占上风?若是没有,那是谁赢了?

    一时间脑海中风纷纷扰扰,直到良久,她才勉强压制了心里的胡思乱想,命令李甲派人守在城门口,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木樨和小鱼也都看出黄芪的情绪不好,都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两人都不敢多问。

    黄芪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此时她的满腔心思全在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上面。

    李甲走后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李甲终于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宋来?”黄芪看见来人的时候意外不已,“你怎么来了?”

    “黄大人,奴才是奉太子之令来找您的,太子有令,命您速速回京。”宋来传话道。

    说罢,又道:“黄大人,时间紧张,咱们这就出发吧,您有什么疑问,路上奴才再为您解答。”

    “……也好。”

    黄芪没法带所有人一起回去,而且她觉得这个时候将木樨和小鱼留在庄子上更加安全,便只交代了一句让两个徒弟等自己的消息,就跟着宋来离开了。

    为了赶时间,回城的时候黄芪也骑马,身后跟着她的护卫,还有宋来带来的一队太子私卫,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这让黄芪周身的安全感多了不少。

    路上,她一边小心的控制马速,一边问宋来:“宋公公,昨晚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206章 中毒

    “昨晚晋王逼宫, 刺伤了圣上和太子殿下。”宋来的声音夹杂在马蹄的奔腾中,略显得气息不稳。

    但对黄芪造成的影响却仿若雷击,让她一时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她第一个念头是晋王出息了, 此次宫变的始作俑者不是一向得势的魏王, 也不是楚王, 而是一向窝囊的晋王。

    接着她才想来问宋来, “圣上和太子殿下没事吧?”

    宋来道:“圣上因为晋王谋大逆一事气的旧疾复发, 中了风,太子殿下为护驾, 被晋王刺伤了手臂。”

    听到太子只伤了手臂,黄芪才要松口气,就听宋来又说道:“匕首有毒, 太子殿下被刺后中了毒,然而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无法解毒, 所以太子殿下才想到了您。”

    “太子中毒了?”黄芪不禁面露骇然。

    即便心中还有数种疑问, 但此时却一个也顾不上了。她只想快点赶到太子身边,好好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一路上,她不断在心里祈祷,太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她好不容才靠着太子走到今日的地位, 要是太子一命呜呼, 她也将前途尽毁。

    自从出事,太子就在宫里没有出来, 因此黄芪跟着宋来直接进了宫。来到太子歇息的寝宫,她竟然在门口看见了慕容英华。

    此时的情景,容不得两人叙旧,黄芪只匆匆与对方点点头, 然后就跟着出来接他们的内侍进了内殿。

    “臣参见太子殿下。”

    黄芪才要躬身行礼,就被太子阻止了,“免礼。”

    接着高升一脸急切的说道:“黄大人,您快帮殿下把脉吧。殿下中了毒,但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认不出是何种毒。”

    黄芪便顺势走到太子的榻前,告罪了一句:“臣冒犯了”,然后伸手搭在太子的腕脉上。

    随着诊脉的时间越长,她的神色就越凝重。

    屋内一众人看见她的神色,也都跟着提了心,最终王陶彰忍不住问道:“惟清,殿下的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黄芪缓缓收回手,沉声说道。

    然后在众人再次问话之前,解释道:“太医院的太医们之所以认不住此毒,是因为它不是出自于我们中原,而是来自西域。此毒名唤封喉,寓意见血封喉,毒性十分霸道,一旦进入人体之内,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没命了。太子殿下之所以还能坚持到现在,我猜测是中毒之后立即吃了百毒丹的缘故。”

    “黄大人猜的不错,殿下受伤之后感觉不对,便立即服用了您备的百毒丹。”高升出声证实道。

    百毒丹是黄芪自己制的,进献给太子殿下防身,却没有想到还有真正派上用场的这一天。

    “百毒丹,乃是我收集天下各种有毒的草药,以彼此相生相克的原理制成,能解这世间大部分的毒。然而,封喉之毒实在太过霸道,又是通过伤口进入太子殿**内,会很快随着血液流经太子殿下全身,破坏太子殿下的免疫力,即便服用了百毒丹压制毒性,但之前已经被破坏掉的免疫力却无法复原。”

    黄芪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太子殿下目前的情况。

    “黄大人,还请您想法子给太子殿下解毒吧。”高升催促道。

    黄芪面上闪过几分为难,对着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状就说道:“惟清,此间没有外人,俱都是孤的亲信,有什么话你只管说便是。”

    黄芪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拱手道:“事实上,殿下身上的残毒并不难解,真正严重的是一开始此毒对您体内的免疫力的破坏,臣刚才已经说过,这部分的破坏性是不可逆的,即便臣帮殿下解了毒性,已经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挽回。”

    “那么,孤的身体以后会怎么样?”太子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眸光却早已变得寒凉如冰。

    黄芪深吸一口气说道:“往后您的身体将会变得很虚弱,若不能精心保养,一场风一场雪都将对您造成致命的打击。”

    竟然这样严重。

    殿内众人的神情一时变得悲痛无比,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说话。

    只黄芪的声音还在继续,“当然,臣会设法为您调养,但就如瓷器被打碎再黏起来一样,始终会有裂缝,即便臣的药再有效,您的身子状况也将大不如前,尤其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体力衰退,您的精气将会比寻常人流失得更快,通俗一点就是您比正常人老的更快。”

    “你的意思是,孤的寿数会因此受损?”太子的声音很轻,但击打在人心上,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黄芪感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高超,也许他们有更好的调养法子。”

    然而,所有人对此并不抱希望,太医们连太子的毒都解不了,更别说对症下药为他调养。

    “今日有关孤的身体情况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太子沉声说道,然后对着高升吩咐道:“你亲自去禀报圣上,惟清可解孤身上的毒,请圣上放宽心。”

    听到这话,众人都明白太子让高升去御前报平安的意图,一则安圣心,二则借此稳固中毒一事给太子之位带来的些许动摇。

    黄芪望着高升出去的身影,心里感慨一句皇家争斗着实残酷,太子明明舍身救驾,可换来的并非君王的感念,反因为受伤中毒,让君父对他的储君之位心生猜忌。

    不过,伤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加入了太子与心腹们商议该如何善后的话题之中。

    从众人的讨论中,黄芪终于对昨日的事有了大概的了解。昨日,圣上身体有恙,所以没有出席朝会,四位皇子得到消息去内宫探望,所以也没有出现。

    之后,群臣散朝,皇子们也紧随着出宫。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晋王去而复返,并且趁机发动宫变,丧心病狂的强迫圣上写下废太子以及传位给他的诏书。之后宫中内侍冒死传信给太子,太子带人进宫护驾。

    而巧合的是,当太子进宫时发现宫里之人除了晋王,还有魏王和楚王,魏王和楚王意图暂并不明朗,鉴于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古怪,因此已经被圣上下令禁足在各自王府,只等彻查之后再行发落。

    对于两人的处置,无论是王陶彰还是魏春林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必须趁着这次机会将两人打落尘埃,再无翻身余地。

    魏春林进言道:“臣记得之前楚王派下属劫持惟清,惟清将人生擒之后送给了殿下,不知这些人现在在何处,也许能用这些人做些文章。”

    众人听着,不禁眼睛一亮。只要有一丝嫌疑,楚王附逆的帽子就永远都别想脱下来,也就再没有资格肖想大位。

    于是,纷纷表态道:“臣觉得魏侍郎所言甚是有理。”

    太子思忖几息,让高升将在外面戍卫的慕容英华叫进来,然后让魏春林将众人的讨论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慕容英华郑重应承了。

    接着众人又继续讨论如何应对魏王,可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弱点。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黄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出声道:“也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众人的视线一时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黄芪望着太子说道:“殿下可记得魏王曾经派人截杀过臣?”

    太子听了神思不由恍然,不禁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记得那时黄芪还只是柳侧妃身边的侍女,因为意外撞见魏王的暗线在府中行凶,而被魏王截杀,他为了找到魏王参与此事的证据,将计就计,故意用黄芪设局。还是慕容英华偶然路过,才救了她一命。

    虽然不知道黄芪突然提起这段往事的用意,但太子还是让黄芪继续讲下去。

    黄芪说道:“当时臣在截杀现场捡到了一块令牌,从前臣见识不足,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来这块令牌的意义应该不一般,也许能用这块令牌做些文章。”

    太子听着她的话眸色深了深,对慕容英华说道:“你亲自送惟清出宫,将令牌带回来。”

    太子亲自发话,便意味着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因着时间有限,黄芪和慕容英华即刻出宫。

    路上,黄芪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走了福州那边怎么办?”

    “你走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太子的密信。”慕容英华言简意赅的说道。

    然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解释道:“因为我是暗中回京,行踪不宜被人知道,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黄芪摇摇头,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之前楚王让王培德弹劾我,这件事你知道?”

    当时她问过王陶彰,王陶彰说慕容英华并不知道,那时黄芪不知道慕容英华在京城,因此相信了。但现在……

    “我不知道,当时我领了太子的差事在外地,收到消息后没办法立即赶回来,才连夜派人给你送了婚书,直到后来才知道此事是太子的谋划。”

    看着旁边的人一脸的着急,黄芪收了心里的怀疑,转瞬又涌起一丝不好意思。偏有人还在一个劲儿的追问:“阿芪,你没有生我的气吧,让人给你送婚书是有些唐突,但我是真心实意……”

    “好了,私事之后再说,先办正事要紧。”她脸颊发红的转移话题。

    ………

    第207章 万象更新

    慕容英华拿上东西就进宫去了, 黄芪则留在家中等消息。

    木樨进来,略带惶恐的说道:“师父,咱们府外面围了一圈侍卫。”

    黄芪安抚道:“那是太子派来保护我们的人, 不用害怕。”

    虽然魏王等人都已经被拿下了, 不太可能反扑, 但为了以防万一, 太子还是调了不少私卫保护自己的下属心腹们。

    不止黄芪的府邸, 王陶彰和魏春林府上也有人日夜守着,直到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

    黄芪往后想起这一日, 依然对所有事情都清晰无比。

    这一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普通却又特殊的一天。

    黄芪在书房,木樨匆匆来禀报说:“师父, 宫里来人了。”

    黄芪顾不得什么,立即起身迎出去, 发现来人是圣上身边的内侍, 是来传圣上旨意的,明日早朝改为大朝议。

    大朝议,一般都是朝廷有大事发生才会举行,而近来的大事就只有一件:晋王谋逆。

    距离宫变已经过去七八日之久,这几日一直都是太子代替圣上主持朝务, 圣上一直没有露面。

    别人许是并不知道内情, 但黄芪却了解的清楚,圣上因为晋王谋逆之事气急攻心, 本已经有些中风,后来因为查到了魏王和楚王附逆的实证,中风之症越发严重,如今右边身子已经完全瘫痪, 根本无法动弹。

    所以明日的大朝议,黄芪大胆猜测,许是圣上要传位了。

    这般想着她不禁新潮澎湃起来,送走宫中内侍,她正想出府找魏春林等人聊一聊,不想太子身边的宋来到了。

    “黄侍郎,太子有请。”

    这次,太子不仅传唤了黄芪,还有王陶彰、魏春林等一众麾下的得利干将。

    黄芪从太子口中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众人就传位一事在太子的书房中一直讨论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次日,天还黑着的时候,黄芪已经起身了。在家里吃了早餐,出门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刻钟。到了宫门口时,才发现还有人比她到的更早。

    “王大人,魏大人,慕容副将。”黄芪一一打招呼。

    对方皆点头回礼。此地人多口杂,几人简单的问好之后,再没有说一句话,该说的昨晚已经都说过了。

    比起昔日皇子们争大位时的激烈清醒,今日的大朝议意外的平静。

    许是之前各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并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圣上拿出禅位诏书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半分诧异。

    “朕以凉德……今春秋已高,倦于勤政。皇太子李基仁孝聪睿……堪继大统。”

    “太上皇圣明,陛下万岁。

    随着司礼太监宣旨完毕,众人立即对着太子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黄芪随着众人起起伏伏,抬眼望见了御前那位长身玉立的身影,不由狠狠的闭了闭眼睛—终于乾坤已定。

    诏书颁布之后,礼部开始准备新君的登基典礼,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不过短短几日,大虞就换了新主人。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从新君继位,黄芪这些曾在詹士府任职的朝臣可谓风头无两。几乎所有的权贵都想要与他们结交。

    至于结交的方式各有不同。王陶彰这种年长的,最多被同僚情去吃个席喝个茶,而如黄芪、魏春林这样年轻的单身人士,除了请客吃饭这种正常的方式,两人还收到不少说亲的喜帖。

    毫不夸张的说,黄芪感觉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在关注着她的终身大事。就连一向不爱管事的朱小芬,也开始催促起来。

    “不是我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真不想嫁人也行,招赘一个夫婿也是使得的。”

    朱小芬说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可是听木樨说了,上门求亲的人当中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公子呢?”

    黄芪被问的烦不胜烦,又拿她无可奈何,索性找了借口躲出去,“袁少卿今日约我喝茶,我先走了。”

    这些日子不少人送请邀帖给黄芪,都被她拒绝了,但袁少卿的邀请她却答应了。主要是黄芪十分欣赏袁少卿的为人,觉得她不仅有真本事,且为人也是不卑不亢,与之交往让人很舒服。

    袁少卿约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楼,定的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见整条街道上的风景。

    黄芪一边品茶,一边望着下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整个人难得透出一股子悠闲的滋味。

    “少卿今日不光是找我喝茶吧?”

    对面的袁少卿端起茶碗品了一口,闻言放下,说道:“是有件小事,有人托我搭桥牵线,想邀黄侍郎一会。”

    黄芪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哦?何人竟能够劳动袁少卿?怎么不亲自给我送帖子?”

    “我也不瞒你,是我昔日的一位旧友,从前的尚寝局尚寝刘湘。”袁少卿说道,“她之所以托付与我,也是知道黄侍郎你贵人事忙,怕自己请你不动。”

    她?

    黄芪心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是袁少卿所托,我自然无有不应。”

    袁少卿面上的笑意深了深,然后又道:“刘湘想见你,你要不要见,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个传话的,并不想干涉。今日我请你来,为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我听闻黄侍郎还未婚配,我想为我的儿子袁鸣向你提亲,不知袁侍郎意下如何?”袁少卿一脸真诚的问道。

    “提亲?”黄芪先是露出浓浓的意外之色,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与少卿你平辈相交,袁鸣在我眼里就是小辈,这如何能……”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袁少卿打断了,“如何不能?我十分欣赏黄侍郎你的为人,也深知你不是那等看中门第之人,这才有此一问。虽说袁鸣官职没有你高,但他却有个旁人没有的好处—性子简单,没有什么野心。我想对于我们这样想在仕途上想有所进益的女人来说,这样的男人做丈夫再合适不过了。”

    “您这话可真是……”黄芪被她的话说的一时无言以对,心下也不免有些认同。

    的确,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古代世界,多数男子的野心是从压制妻子的才华开始的。

    她若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也许真会像袁少卿说的这般找个地位不如自己的小男人,一强一弱日子才会过的安宁。

    可惜她不是。她渴望的另一半必得拥有与她相当的力量才行,她理想中的夫妻相处方式是两个人并肩同行。

    “想来袁少卿应该听过我的身世吧,我自小丧父,父亲临走时留下遗言让我招夫纳婿,为黄家延续香火。所以,我不嫁人,只招赘。”

    “招赘?”袁少卿不禁有些迟疑。

    说起来,她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黄芪提亲,就是因为实在欣赏她的为人,以及能力,认为袁家能有这样的儿媳,必能振兴袁氏一族的门楣,不想她被别家娶走。她想的是娶媳妇,而不是嫁儿子。

    更何况,袁鸣是袁家的独子,她就算对招赘之事没有偏见,也不可能将唯一的儿子嫁出去。

    “黄侍郎当真心意已决?”袁少卿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只要你愿意嫁过来,我可以保证袁氏下一任家主会是你。”

    袁氏这一任的家主是袁少卿。她居然不传位给儿子,而选择传给儿媳,也确实是很大的诚意了。

    然而,黄芪却丝毫不为所动,“家父遗命不可违。”

    “罢了。”袁少卿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道:“是我们袁家没有这个福分,若是我有两个儿子,必定要舍一个给黄侍郎的。”

    当然,最后一句纯属玩笑。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多子多福,谁家也不会嫌弃儿子多,就算袁少卿真的有两个儿子,只怕也不舍的让其入赘。

    赘婿地位卑微,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黄芪即便贵为正三品工部侍郎,她也从没有想过有世家公子愿意嫁入赘自家。

    而之所以将入赘之事明言,不过是想借此躲一躲媒婆的围攻罢了。

    而结果也正如她所想,自从与袁少卿见过之后,上门递帖子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剩余一些锲而不舍的多是商户之家,这些人听闻了黄芪的择亲条件,并不像官宦之家那般避之不及,反而认为这是个机会。

    官家公子视之为耻辱的事,对这些商户子来说却是一条登天之梯。

    黄芪自然明白这些人心中所想,但她对被人当做垫脚石没有丝毫的兴趣,因此吩咐木樨但凡有人送帖子一律拒绝。

    因着太上皇是禅位,新帝为表孝心并未更改年号。不过,朝堂上许多事却是万象更新,急需制定新的规则。

    因此,黄芪最近可谓忙的脚不沾地。

    这头一件要事便是对晋王、魏王和楚王的处置。

    晋王谋逆之罪证据确凿,毫无辩驳的余地,新帝禀过太上皇之后将其圈禁,终生不得出。

    但对于魏王和楚王的处置却没那么容易,太上皇虽然伤心两个儿子附逆,但却狠不下心像晋王那般治罪。

    最后在多方求情之下,赦免了其附逆的罪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两人都被赶出京城,打发去就藩了。

    当然封地都不是多好的位置,且没有兵权,实际管辖权也依旧掌握在新帝手中,两人实际就是坐吃等死罢了。

    至此,魏王和楚王一系的势力彻底被瓦解。

    第二件事是确立东宫储位。

    鉴于新帝这一辈的大位之争太过惨烈,朝臣的意思是早早定下太子的人选,免得皇家手足失和。

    第208章 东宫人选

    新帝目前只有两个儿子, 表面上瞧着二选一好像比太上皇那时的四选一容易,但实则一点都不容易。

    立哪个皇子为太子,不仅新帝需要考量甚多, 朝臣们也各有立场。

    比如, 黄芪和魏春林从相识以来便是志同道合, 两人第一政见不合便是因着太子的人选。

    站在黄芪的立场上看, 她与柳侧妃的关系非同一般, 天然支持的就是皇长子。

    但魏春林不一样,魏氏与英国公府乃是姻亲关系, 且皇次子由皇后一手抚养,相当于半个嫡子,于私于公他都将会是皇次子的铁杆支持者。

    甚至他想用这个理由来说服王陶彰和黄芪, “皇次子乃是皇后娘娘的养子,而皇后至今无子, 只要陛下同意将皇次子记名在皇后名下, 皇次子就是实打实的嫡子,立他为太子名正言顺。”

    王陶彰还没有说话,黄芪抢先反驳道:“你也说了,皇次子要记名在皇后名下需要陛下同意,且不说陛下会不会同意, 至少目前来说皇次子还不是嫡子。古语有云, 立嫡立长,大皇子占据长子的名头, 立他可比皇次子更名正言顺。”

    魏春林被说的一时哑了声,试图用另外的理由说服她,“惟清,皇长子之前中过毒, 我记得你说过会留下后遗症。”

    “我当时说的是不一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证明,皇长子的身体状态很好,并未留下后遗症。而且我听说皇长子已经启蒙,不到三岁就能背诵论语,可见其聪慧。”黄芪说着顿了顿,又道:“倒是皇次子,比皇长子小了快两岁,暂时还并不能看出其资质如何。”

    “惟清……”魏春林面上闪过些许难堪。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无法反驳黄芪所言,还是接受不了有一天他和黄芪会这般针锋相对。

    “好了,立不立太子,何时立太子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咱们为人臣子的守好自己的本份就是。”王陶彰对着两人提点的说道。

    黄芪和魏春林这才收了相争的姿态。魏春林叹了口气说道:“惟清,我刚才的话急了些,并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黄芪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之间自然没有私怨,不过是立场不同。”

    见她这般大气,魏春林不禁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又说道:“惟清,我母亲想邀你吃顿饭,不知你今日可有空?”

    “吃饭的事改日再说吧,我娘来了,我今日答应了她回家吃晚饭。”黄芪推脱的说道。

    魏春林听了,失望不已,只好答应另约时间。

    黄芪说要回家吃饭的事并没有撒谎,只是在回家之前她先去见了一个人,就是之前通过袁少卿想约她见面的刘湘。

    虽然之前在一些酒宴上遇见过,但这样正式的会面还是头一遭,好在刘湘十分健谈,两人见过没一会儿就消散了生疏感。

    评价了几句茶点的味道,刘湘就进入了正题:“今日冒昧请黄侍郎出来,就是想表表态度,如今朝中上下都在议论立太子之事,我知道以黄侍郎的经历自然是站在皇长子一边,我愿意尽微薄之力辅佐黄侍郎达成心愿。”

    黄芪对她的这番话惊讶又不觉得意外。

    惊讶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刘湘会如此的坦诚,第一面就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和野心;而不觉得意外是因为此前黄芪私底下调查过此人,早就知道她对皇长子莫名的关注,推测出此人应该与窦夫人瓜葛甚深。

    不过,此时并不宜暴露她的真实心理,黄芪佯装困惑的问道:“你我之间非亲非故,刘司寝为何突然与我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告密给圣上?”

    刘湘却笑道:“今日来找您之前,我已对黄侍郎知之甚深,我知道你对皇长子和柳贵妃的看重,你不会出卖我的。至于我为何找你剖白心迹,则是因为我钦佩黄侍郎的为人,也想为自己寻个靠山。”

    自从帝位更迭,刘湘就不如先时那般受信重。而且她倾向的是皇长子,必定与皇后不是一条心,因此她这个司寝局的一把手被人取代是迟早的事。

    “你想投效于我?”黄芪面上动容,但心里却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面对问话,刘湘没有说话,好似默认了,紧接着说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黄侍郎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我保准帮您办的妥妥当当。如今东宫储位竞争激烈,就算您想皇次子做些什么,我也不是办不到。”

    听到这话,黄芪心里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

    略略思量了几息,黄芪最终决定暂时收下她的投诚,不过却拒绝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的举动,“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刘司寝一切如常便是。”

    刘湘闻言,眼里浮现出几分失望,好似在遗憾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黄芪瞧见这一幕,心里的戒备愈深。

    与刘湘分别之后,黄芪就回了家。今晚小鱼也从胭脂作坊回来了,众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黄芪就把人叫到了自己的屋里,问道:“不是说胭脂作坊近来很忙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直觉小鱼此时回来有事。

    果然,小鱼回道:“师父,菱歌那边传递了消息,我专程回来向您禀报。”

    “菱歌说了什么?”黄芪的神色微动的问道。

    “菱歌按照您的吩咐一直调在查有关窦夫人的事情,近来终于有消息了,菱歌说她发现窦夫人近来与宫中之人有往来,而且回去伯爵府的次数增加了不少。”

    “与宫里有往来,可知到底是什么人?”

    “菱歌说是一个年岁大约二十来岁的宫女,此人来见窦夫人的时候乔装打扮过,要不是菱歌发现她行的是宫中的礼仪,怕是还不能发现其身份。”小鱼回忆的说道。

    黄芪一听二十来岁,立马否决了心中猜想的这人是刘湘的可能性。她想半会儿,说道:“你告诉菱歌,让她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会安排她认人。”

    小鱼答应了一声,黄芪又说道:“菱歌可有说窦夫人每次回去伯爵府都做什么?”

    “大多数都是与伯爵府的人商议立太子之事,不过每回都不忘看望一番她的生母。”小鱼回道。

    黄芪想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回娘家看望生母这不是正常的么,菱歌为何觉得窦夫人此举异常?”

    “菱歌说窦夫人的生母早年就开始信佛,向来深居简出,从前窦夫人回娘家很少见生母,为的就是不扰其清净,但如今却突然改变了行事方式,不能不让人多想。”

    听到这话,黄芪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小鱼,你近来注意一下伯府众人的动向,尤其是窦夫人生母的,最好将她的信息都调查一番,告诉我。”

    “是,师父。”

    ……

    这边黄芪在调查窦夫人的信息,另一边就接到了柳贵妃的召见。

    柳贵妃虽然与新帝感情不睦,但作为皇长子的生母,还是坐稳了这个皇后之下第一人的位子,而柳氏一族也靠着她一改从前的落魄,成为了当朝的新贵。

    自从黄芪做官渐入佳境,就有意减少与柳侧妃的见面次数,两人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了。但私底下的联络却不少。

    黄芪一直很注意维护自己与柳侧妃旧时的情分。

    不过这次的召见,黄芪并未立即响应,而是先去请示了新帝。

    听到黄芪的禀报,新帝好似一点都不诧异,淡声说道:“既然贵妃有召,你就去见见。皇长子近来念书勤奋了不少,惟清你替朕考考他。”

    黄芪一时摸不准新帝的心思,但见他并不抵触自己与柳贵妃往来这件事,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点头应承了下来。

    柳贵妃住在安喜宫,殿内布置的花团锦绣、奢侈富贵,瞧着真是不同以往了。

    “臣参见贵妃娘娘。”黄芪一如往常那般恭敬又不失亲近的行礼。

    只是还未躬下身子,就被从宝座上下来的柳贵妃扶了起来,“黄芪,你也太多礼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必拘束。”

    黄芪佯装惶恐的说道:“娘娘是主子,礼不可废。”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妹子的,怎么你要与我生分不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

    看见黄芪服软,柳贵妃这才满意。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榻上,然后吩咐侍女上茶和点心。

    “这些点心我尝着都不错,你也尝尝,要是喜欢,待会儿走时带些回去。”

    “多谢贵妃,您觉得好的必定好。”

    ……

    两人如从前那般闲话家常了几句,柳贵妃才一脸八卦的问道:“我听说近来上你府中提亲的人家不少,你可有瞧中的?”

    说罢,不等黄芪回答,又似真似假的说道:“可惜我没个亲兄弟,不然定要配给你才好。”

    黄芪面上浮现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羞赧,随即又苦笑道:“贵妃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爹留下遗言让我招赘,延续黄家香火,我是不能嫁人的。一般家境稍好的人家,哪里会愿意让自家子嗣去做赘婿。”

    柳贵妃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放松,随即又面露心疼的说道:“真是难为你了。”

    又问道:“不知道现下你心中可有了心悦的人选?你年纪也到了,该早些成家才是。”

    黄芪不怎么重视的说道:“臣公务繁忙,暂时没有时间想这些,婚事过几年再说吧。”

    说罢,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贵妃娘娘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许久未见,想和你叙叙旧,再就是问问立太子的事,你也知道我久居深宫,在前朝没有认识的人,柳家人也并不得力,所以只能找你了。”

    说罢,见黄芪一时没有说话,又面带顾虑的说道:“我知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若是你不方便,也不必为难。”

    黄芪闻言,失笑道:“娘娘严重了,规矩是规矩,但法理之外还要顾及人情。您是皇长子的生母,册立东宫储位一事事关皇长子,您过问也是应该的。”

    柳侧妃这才放松了下来,不好意思的说道:“你知道我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也不知道现在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况?”

    黄芪沉吟一瞬,面上露出凝色,说道:“不太乐观。按照目前的状态,皇长子的优势并不大。”

    “怎么会?”柳侧妃闻言立即紧张起来,“润儿可是长子,陛下也曾夸赞过润儿乖巧聪慧。”

    “陛下对此还未表态,但是朝臣们多支持皇次子。”黄芪实话实说道,“毕竟比起柳府,英国公府的势力更大,况且皇次子乃是皇后娘娘的养子,郑家的势力也不小,一旦陛下同意将皇次子记在皇后娘娘的名下,皇次子就是嫡子,皇长子将彻底失去竞争力。”

    “这……这可如何是好?”柳贵妃心里涌起浓浓的危机感,忍不住抓住黄芪的手,说道:“若润儿不是长子也就罢了,事不可为,我们不争就是了,可润儿偏是长子,若将来皇次子上位,必然会视润儿为挡路石。”

    更何况,生在皇家,谁能对那个位子没有野心呢。

    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母子愿不愿意,都没有退路可言。

    “黄芪,你帮帮我们母子吧。”柳贵妃望着黄芪的眼神充满了哀求之色。

    黄芪叹息一声,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皇长子这一边的,万一将来……,我也必会设法保全皇长子的性命。”

    表完忠心之后,她又说道:“不过,未必事情就这样坏了。虽然暂时看来皇次子的胜算很大,但皇长子也未必全无机会。”

    “什么机会?”柳侧妃敏锐的抓住她话中的深意,展露出十足的诚意,说道:“黄芪,只要你能帮润儿这一回,我们母子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娘娘这话实在实在太折煞小臣了。”黄芪惶恐不已的起身,说道:“臣虽然不在您身边侍奉,但一直视您和皇长子为主,您但有吩咐,臣必定赴汤蹈火,帮您达成。娘娘万不可再说刚才的话了。”

    柳贵妃听到这话,一时心中熨帖不已,感动的抹着眼泪说道:“黄芪,我没有看错你,再没有比你更实诚的人了。都说日久见人心,这些年不少人都看不起我们娘俩,只有你,一直初心不改。”

    “臣也只是尽本份罢了。”黄芪说着微微一笑,好似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很快,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如今立太子一事便是如此。这件事旁人都能着急,就您和皇长子不能着急。不光不能急,您还得想法子拖延进程,最好说动陛下过两年再考虑储君人选。”

    “拖延时间?”柳侧妃露出不解的神情,“俗话说夜长梦多,太子人选若不能趁现在定下,万一以后有了变数,该如何是好?”

    别的且不说,就说皇子的数量,现今只有两个皇子,朝臣们为了立哪个皇子为太子已经争得快要打起来了。陛下龙精虎锐,谁知道过两年还会添几个皇子。

    若是黄芪知道她此时的担忧,一定会劝她放宽心,自从陛下中毒之后,身体的免疫力下降,生育能力也大幅度下降,日后几乎没可能再生育子嗣了。

    “您是这样想,皇后那边自然也是这样想,而比起您,现今的优势全在皇后那边。所以,劝服陛下延后确立储君,对您的好处远远高于皇后。”

    黄芪声音轻缓,有种安抚人心的意味。

    “而且,如今时间仓促,就连魏春林这样的陛下心腹也站在皇次子那边,王陶彰虽然没有表态,但臣试探他的意思,也不像是会支持皇长子的样子。臣就算力保皇长子,咱们的胜算也不大。倒不如以退为进,日后再寻时机。”

    柳贵妃听着眉头紧锁,思考良久,才认同道:“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你放心,别的事我没有把握,但想要搅黄此事还是能办到的。”

    “那臣就等娘娘的好消息了。”

    两人聊过正事,柳贵妃又将皇长子叫来见过黄芪。昔日襁褓中的小婴孩如今已经长大了。

    “润儿见过黄侍郎。”

    望着皇长子小大人般的给自己见礼,黄芪笑着还了礼,才抚着他的额头说道:“臣来时陛下特地嘱咐让臣考校您的功课,您可准备好了?”

    听到是父皇的吩咐,李润的眼睛立即亮了亮,点头道:“我准备好了。”

    黄芪虽然没念过几本正统的圣人言,但肚中的墨水应付一个才开蒙的小童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一问一答,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考校结束的时候,她狠狠夸了几句皇长子念书勤奋用功的话,又鼓励了一番,直把小孩儿哄的满脸兴奋,才从安喜宫出来。

    此时,已经半下午了,日头开始西斜。黄芪伴着天边橘红色的夕阳,去乾清宫面见新帝。

    “见过皇长子了,如何?”新帝在批折子,听见黄芪请安的声音,抬起头,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黄芪却不敢掉以轻心,谨慎的说了几句皇长子很有礼节,且十分聪慧,很让人欣喜的话。

    “既然惟清这般喜欢润儿,不如你来做她的老师。”新帝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御笔,神色深沉的望着她。

    给皇子做老师?

    黄芪可从未想过这种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和慌乱,“陛下别开玩笑了,臣的学识您是知道的,连本论语都背不全,去教皇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朕自然没想着让你教润儿念书,不过你自来好为人师,门下收了不少徒弟,也还算会教学生。日后你就教教润儿书本之外的东西吧。”

    书本之外的东西?

    黄芪不明白陛下这是闹哪一出。不过,给皇子做师父对她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虽然这样一来,她的官途势必会和皇长子就绑在一起,但比起得到的回报,冒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更何况,就算她不做皇长子的老师,别人就不会认为她投效在皇长子麾下吗?

    “陛下有命,臣遵旨就是。”

    “朕听说你还自己种地?”就在黄芪以为说完了正事,正想告退的时候,突然听到陛下又问道。

    她短暂的怔愣一瞬,如实回道:“是,臣的一个徒弟学的是种植学,臣近来打算带着她培育优质粮种。”

    “有几分把握?”

    “大约三四成吧。”黄芪没有一丝保留的回道。

    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来她私下里的举动早就被查的一清二楚,她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更何况培育粮种是利民利国的好事,也不需要刻意隐瞒。

    “以后带上皇长子一起吧,皇子长在深宫,未免被养的太过文弱,让他吃吃农耕之苦也好。”陛下淡声说道。

    “是,臣记下了。”

    黄芪从宫中出来,望着天边只剩半边的残阳,眸子里划过几分明悟。

    自从与新帝面谈之后,黄芪就走马上任了。每日除了按部就班的去衙门处理公务,还要抽出时间教导皇长子。

    柳贵妃对于黄芪成为皇长子的老师这件事乐见其成,对皇长子千叮万嘱一定要尊师重道,要听黄侍郎的话。

    而黄芪了解了才知道,皇长子别看年纪还小,教他念书的师傅就有三位,俱都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她去了,算是皇长子的第四位老师,在其中一点都不起眼。

    黄芪对此并不在意,只尽心尽力的教导罢了。既然陛下吩咐了让皇长子吃一吃农耕之苦,她便照吩咐办事,每隔五日就会带皇长子去城外的庄子上种地。

    原本以为娇生惯养的小孩儿做不来这些脏累活,没想到皇长子丝毫不以为苦,反倒乐此不疲。

    皇长子身份特殊,每回出宫身边的侍卫如云,领头的便是慕容英华。

    慕容英华可是皇次子的亲舅舅,陛下却让他保护皇长子的安危,实在让人猜不透用意。

    柳侧妃对此反对激烈,奈何根本反抗不了陛下的决定。

    黄芪也对此心生迟疑,慕容英华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坦诚道:“阿芪不用担心我会对皇长子不利,我虽出身英国公府,但却不愿意与他们站在同一个立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听到这话,黄芪心里的疑惑是大于感动的。

    只是她并未在慕容英华脸上看出违心的痕迹,再加上这是陛下的安排,陛下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因此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209章 惊雷

    时光匆匆, 转眼又是一年新春。

    经过大半年的安抚人心,朝堂上因为晋王谋逆生出的波澜终于彻底消散,所有的事务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黄芪督造切削机床的差事完成的很成功, 至今造钟处已经造了五台车床, 大大的提高了钟表的产量, 本土的销量已经趋于饱和, 黄芪向陛下谏言对外出口钟表。陛下已经同意了。

    除了钟表, 八音盒和琉璃的产量也不断提升,内府和户部商议之后, 同样决定将二者纳入出口范围。

    至此,黄芪的事业算是进入了稳步的上升期。于此同时,她让小鱼调查的事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师父之前让我调查窦夫人的姨娘, 我找了好些伯府从前的老仆打听,才知道现今的白姨娘并不是窦夫人的生母, 而是从前窦夫人生母跟前的贴身丫鬟。窦夫人的生母据说是年轻的时候犯了错, 被赶出了伯府,之后已故的老伯爷纳了她的丫鬟,为的是抚育窦夫人。”

    黄芪听得有些迷糊,“白姨娘不是窦夫人的生母,那谁是?还有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会严重到被赶出府去?”

    如伯爵府这样的世家大族, 姨娘犯错顶多就是被发配到庄子上做粗活。窦夫人的生母那时已经生了孩子,一般错误都会被网开一面, 再不行就是关进庵堂里思过。为了伯府的名声和窦夫人的体面,绝不可能被赶出去。

    黄芪觉得小鱼的信息有误。

    小鱼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挠着额头说道:“有关窦夫人的生母在伯府是个禁忌话题,身份好像还挺神秘的, 老伯爷当年下令不许伯爵府上下提及她,为此连当年的旧仆也全部发卖了。”

    发卖下人,这在高门大户里也是一件稀奇事。

    就算是柳府这样的小贵族,当年周妈妈犯错,柳老爷也只会将人发配去庄子上做苦力,而不是直接发卖,因为这种老仆,知道太多主人家的秘密,一旦被旁人买去,容易泄露主人家的隐私。

    所以,黄芪总觉得伯府当年发卖下人这件事有猫腻。

    她想了想对小鱼说道:“有关窦夫人的生母,你再往深里查一查,我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是,我明白了,师父。”

    “还有,你找机会去柳府见见画眉,帮我问她几句话。”黄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吩咐道。

    之前菱歌说窦夫人和宫中有接触,她便找了机会让菱歌认人,果然发现这人是刘湘,只是刘湘本人并未出面,而是派手底下的宫女出宫。

    而窦夫人为何会认识刘湘,黄芪心里疑惑重重,思量之后就想到了画眉,她想让画眉帮她打听打听。

    黄芪和画眉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当年柳夫人为了一己之私拦着不许画眉出府嫁人,这一耽搁画眉就错过了花期。

    再加上窦夫人想利用画眉笼络黄芪的目的没有达成,渐渐地画眉在窦夫人跟前不受重视起来,这些年要不是黄芪私下里接济,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受过了太多的磋磨,画眉对窦夫人的忠心也早不剩多少了,现如今她只求解脱。因此,帮黄芪做事她求之不得。

    可惜的是,每次刘湘联络窦夫人都很谨慎,除了尤妈妈,总是将其他人都打发的远远的。因此,画眉根本无法查到一丝半毫的信息。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这件事虽然失败了,画眉却意外查到了另一个信息—每年的八月初六,窦夫人都会去城外的清水庵上香。

    “即便是刮风下雨,窦夫人也都是雷打不动的出门。”小鱼说道。

    “去查查清水庵。”黄芪吩咐完,揉了揉眉心,问道:“伯府那边有消息吗?”

    “有。”小鱼点头道,“这些日子我找了不少伯府的老仆打听,知道了一件关于窦夫人的旧事,当年窦夫人曾被太上皇看中,差点纳入后宅,是老伯爷阻止了这桩亲事。”

    黄芪听着点点头,这桩旧事她是知道的,还知道窦夫人不择手段的将柳贵妃嫁进皇家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缺憾。

    不过,小鱼要说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些才对,她继续听下去。

    “师父可知道老伯爷为什么要阻止窦夫人嫁给太上皇吗?”小鱼卖了个关子。

    看到黄芪一脸的困惑,才继续说道:“这件事原本是伯府的辛秘,我使了不少手段才从已故的老伯夫人身边的嬷嬷口中撬出了真相,据说窦夫人的生母原是老伯爷从宫里偷偷带出来的,老伯爷怕这件事被宫里发现,所以才阻止女儿嫁进皇家。”

    “从宫里出来的?”黄芪想了想问道:“你是说窦夫人的生母是宫女出身?”

    “应该是吧,那嬷嬷自己好似也不是很清楚,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掖庭出身”。”

    “掖庭?”黄芪不禁眉心一跳。

    据她所知,宫中的掖庭可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关押的可都是犯错的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难道说窦夫人的生母曾经出身显赫,只是后来家族落败了?

    黄芪心中不断猜测。

    因为这个消息,她一连几日都心事重重,连公务都没心思打理,好些事都是直接交给彭寅去办。好在彭寅经过几番历练,应付这些事已经游刃有余,没有出什么岔子。

    等待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小鱼终于回来了。

    “师父,我查到了,窦夫人每回去清水庵,表面是为上香,实际上是去见一个老尼姑。”

    “尼姑?”黄芪怔愣片刻,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道:“难道窦夫人的生母并没有被赶出府去,而是瞒着人在清水庵出家?”

    “师父猜的没错,我仔细打听了窦夫人每次去清水庵的模样,发现她对那老尼姑恭敬有加,说此人是她生母,应该不会错。”

    “掖庭出身,这么多年一直藏身庵堂,窦夫人又和刘湘有联系,这样看来刘湘这个人脉大概率是其生母引荐的,只是刘湘的地位可不低,一个掖庭出身的罪奴有什么本事能让刘湘另眼相待呢?”

    黄芪翻来覆去的思考着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信息,总觉得有什么秘密即将破土而出。这让她有些心慌。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查一查刘湘。不过,刘湘身处禁宫,并不是小鱼能够接触得到的,她决定将这件事交给冬晴和秋玲。

    如今,她这两个徒弟都跟着柳贵妃在宫中,一个是柳贵妃倚重的宫女,一个则管着安喜宫的小厨房。

    说起来地位都不算低。帮忙查这些陈年旧事,应该不难。

    可惜,黄芪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刘湘在宫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御下手段高超,想要查她并不容易。

    不过,越难查就说明她身上的秘密越要紧。因此,冬晴她们迟迟没有消息,黄芪也不着急,只耐心的等着。

    不想,这一等就翻了年。

    这日,又是带皇长子出宫的日子。因为天气太过炎热的原因,他们一早出发,等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的时候。

    柳贵妃带着皇长子去洗漱更衣,吩咐冬晴送一送黄芪。

    两人从安喜宫出来,这个时候宫道上没什么人,冬晴趁机说道:“师父,你让我查刘湘,已经有些眉目了。”

    “你说。”黄芪扫了一眼周围,颔首道。

    从此处到宫门口,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冬晴尽量长话短说:“刘湘自小在掖庭长大,升平四年,她十二岁,被当时的尚寝局尚勤看中,收为弟子,自此一步步成为女官。刘湘为人谨慎,我至今也没有查到她和宫外有联络的证据。”

    掖庭,又是掖庭。

    听到这里,黄芪只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了。沉思半会儿,问道:“还有吗?”

    “有,刘湘的出身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查了她的师父和太师傅,发现这两人竟然也出自掖庭。”冬晴将声音压的更低,“知道这一点之后,我和秋玲师姐又扩大范围查了与刘湘有关联的宫中内侍,发现刘湘这些年从掖庭中带出来了不少人,身边的亲信基本都是这个出身。”

    “此事的确蹊跷。”黄芪眉心皱了皱,心里泛起了猜疑,但一时又无法完全确定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她都在凝神思考,冬晴也不打搅,只默默的陪同在一旁。

    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冬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掖庭这个地方我也问了宫里积年的老人,听说被关在里面的除了获罪官员家的女眷,前朝皇室的女眷也曾经被羁押在此地。”

    “前朝皇室?”黄芪不由一怔,不解的问道:“开国都快百年了,这些人还在世?”

    冬晴失笑道:“师父糊涂了不成,前朝末帝时的人现在肯定作古了,不过大概率还有后人留下。”

    后人吗?

    黄芪一时心跳如雷。先前她猜测窦夫人的生母出身不一般,说不定还真猜对了。只是到底有多么不一般,还需再往深里验证。

    只是要继续查下去吗?

    黄芪心里有些犹豫,总觉得有些隐秘一旦被揭开就会引发不得了的后果。

    而且,查到这一步,事情其实有些僵持住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索性先放一放。

    然而,世上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很多时候其实是事情推着人往前走。黄芪的打算最终没有成行。

    自从上回立太子一事不了了之后,接下来的几年里朝堂上还算平静。

    直到皇长子满了六岁,正式入学尚书房,皇后向圣上提议让皇次子一同进学。

    要知道皇次子比皇长子小了一岁多,心智都不在一个水平上,如何能一起入学。

    就在圣上犹豫不决时,皇次子竟然在万寿节当日,当着群臣的面作了一篇《万寿无疆赋》,引得圣上龙颜大悦,当堂就同意了皇后的请奏。

    而随着两位皇子正式入学,朝臣们渐渐发现皇次子在读书上一道天赋异禀,而相对的皇长子的天资就有些普通了。

    虽然黄芪觉得皇长子的聪慧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同龄的孩子,奈何皇家的标准天生比普通人家的高。

    这般明显的对比下,朝臣们惊喜之余又开始上奏请立东宫太子。

    一时,圣上将册立皇次子为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柳贵妃急的几次将黄芪请去安喜宫商议对策。

    虽然,这一次朝堂上支持皇次子的人比上回还要多,但黄芪却还算稳得住。安抚住了柳贵妃之后,她就使眼色叫了冬晴出去说话。

    “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根据您给我的肖像图,倒是查到了些眉目。”冬晴朝四周观察着,谨慎的说道。

    她说的肖像图,是小鱼乔装打扮去清水庵,亲眼见了一面窦夫人的生母后,画的素描像。

    “有人认出她和一个叫雪栀的女子长的十分相像,不过雪栀在十八岁那年就病逝了。”冬晴继续说道。

    “雪栀?”黄芪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想起小鱼曾查到窦夫人的生母在伯府的时候下人称她为雪姨娘。

    她几乎能够肯定这个雪栀和雪姨娘就是同一个人。应是当年老伯爷设计其假死,才将人带出宫。

    “雪栀的真实身份查到了吗?”

    “师父,您为什么要查雪栀啊?这人身份特殊,咱们还是少沾惹的好。”冬晴面带顾虑的说道。

    “特殊?有多特殊?”

    “雪栀是前朝皇室的后人。”冬晴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凑在黄芪的耳边只敢用气音说话,“自从雪栀死后,前朝皇室算是死绝了。”

    ……

    最后,黄芪是强忍着心悸和失态与柳贵妃告退的。

    等她出了宫,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当时的表情,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想来一定很难看。希望冬晴没有看出来什么吧。

    原本她以为自己走到如今的地位,不说是人生赢家,但怎么也算得上是草根逆袭成功了。

    却没想到老天爷会跟她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柳贵妃和柳家身上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雷,一旦被人发现引爆,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死无葬生之地。

    事到如今,再想和柳贵妃、皇长子解绑已经不可能了。但黄芪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这件事拖垮。

    她开始疯狂的盘算该怎么解决。

    从好处想,这事从开始到现在,她查了整整五年,可谓历时弥久,着实费了好大的人力物力。

    所以,别人就算发觉什么,想要调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这个秘密不会被曝光,她们还是安全的。

    但谁也保不准一定不会被发现。

    目前,最好的对策就是黄芪趁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想办法将此事永远掩埋,永绝后患。

    第210章 私通

    本来, 黄芪因为窦夫人的身世问题头疼不已,不想朝堂上也不让人安宁。

    朝臣们为立哪位皇子为东宫太子吵得不可开交,每日早朝堪比菜市场。

    这些年, 工部因为钟表和玻璃为国库财政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此黄芪在朝中的地位也变得非比寻常。比起王陶彰这个朝廷的钱袋子, 陛下明显对她更加倚重。

    这几年, 她没少被二皇子和英国公府一派的势力拉拢。

    再加上, 她和慕容英华私交很深,一些人对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猜忌甚多。

    英国公甚至私下放话, 黄芪若想进英国公府的大门,就必须力保皇次子上位。

    有好事之人将这话传到了黄芪的耳朵里,黄芪还没有什么反应, 慕容英华已忍不住嗤之以鼻。

    这几年慕容英华在京城和福州两头跑,权柄渐重, 但却与家里的关系没有丝毫的改善。但凡公开的场合, 他和英国公这个父亲从来没有站在同一个立场过。

    随着对慕容英华了解的越深,黄芪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慕容英华是真不会支持皇次子上位。

    不过,她还是找机会和慕容英华深谈了一回。

    才知道,慕容英华之所以和家里的关系这么恶劣, 究其原因还要从他的生母说起。

    当年英国公丧了原配, 娶继妻是迫于无奈。而同样的,慕容英华的母亲嫁给自己的姐夫也是身不由己。

    “我母亲在国公府里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我父亲娶她就是为了照顾慕容芳华, 我母亲顶着国公夫人的名头,却受尽了冷落,连府里的妾室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直到一次意外,母亲有了我, 她以为日子终于好过起来了,不想慕容芳华受下人唆使,根本容不下我们母子,将我这个弟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英华说起往事的时候,眼中是带着恨意的。

    “圣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慕容芳华天生就是个心恶之人,她小的时候受我母亲教养,非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我八岁那年,初冬的天气已经变得非常冷,慕容芳华将我骗到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冰面碎裂,我掉进了湖中,她命令所有人都不许救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即将淹死在冰冷的湖水中。”

    “我母亲闻讯赶来,拼死将我从水中推上了岸。那时,母亲已经有孕四个多月了,却因为救我落了胎,从此落下病根,不到一年就去了。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怪罪慕容芳华,反而极尽为她遮掩恶行,完全不把我母亲的性命放在眼里。”

    “若不是母亲临终时留下话,让我好好活着,不许报复父亲和慕容芳华,我一定会杀了他们,让他们为我母亲偿命。”

    “阿芪,我答应母亲不会主动报复,但若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害死母亲的仇人得意,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在黄芪的印象中,慕容英华一直是开朗又刚强的,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打倒他。

    但此时的他却格外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这些年,他以世子之位威胁我,想让我帮忙求情,让圣上将慕容芳华从冷宫中放出来。可他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稀罕什么世子之位,那府里的一切早就烂透了,我连接近都感到恶心。”

    慕容英华的声音里透着狠意,“慕容芳华欠我母亲一条命,我一定要让她活着受尽折磨。”

    黄芪动容的同时,又忍不住唏嘘。

    以慕容芳华做的那些事,别说她自己,就是整个英国公府都要受牵连。慕容英华早些与生父撇清关系也好。

    “老天爷是公平的,你隐忍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那些人一定会受到报应的。”黄芪意味深长的安慰道。

    当时的慕容英华听了,只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让仇人遭报应的,并不是老天爷,而是黄芪自己。

    当朝中立皇次子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连陛下也开始动摇的时候,黄芪终于开始行动了。

    这些日子皇后过的可谓是春风得意,前朝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她,她早就知道大多数朝臣支持二皇子,已经开始畅想圣上下诏册封太子的盛况。

    不想,心腹禀报的一则消息成功将她的兴奋之情全部浇灭。

    “皇后娘娘,冷宫里的慕容废妃这段时日一直在私下接触二皇子,二皇子也对这个生母十分惦念。”

    “这件事你们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皇后发怒道。

    她心里对慕容氏厌恶不已,这些年她尽心尽力抚养二皇子长大,如今眼看要出息了,这个贱人就想来摘桃子。

    做梦!

    心腹在这件事上的确疏忽了,便想做些什么补救,于是进言道:“娘娘,二皇子总要长大的,本能使然,他天生就会亲近自己的生母,与其将来再闹出什么事,影响了您和二皇子之间的母子情分,倒不如早做打算。”

    皇后听着,渐渐收了怒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奴婢的意思是娘娘也该谋划着将二皇子记在您的名下了。”心腹沉声道。

    “可是,上回本宫试探陛下的意思,陛下并未松口。”皇后有些犹豫不决。

    陛下的心思她也明白,无非就是碍于慕容氏一族是他的外家,不想慕容氏失去二皇子这个倚仗。

    “此一时,彼一时,娘娘不是说陛下已经决定立咱们二皇子为太子了吗,若能将二皇子过继在您的名下,二皇子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看朝中谁敢再抬举大皇子。”

    “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皇后的心思慢慢动摇起来。

    心腹接着说道:“娘娘若怕陛下多想,不如让二皇子亲自去与陛下说。”

    “这怎么行,若是被人知道二皇子要养母,而抛弃生母,孝道上可是说不过去的。”皇后虽然迫切的想切断养子和生母的关系,但基本的理智还在。二皇子想做太子,名声上面绝对不能有瑕疵。

    “这件事我再想想,你先下去吧。”

    虽然皇后没有当场采纳心腹的意见,但次日还是派人给娘家传了话。

    很快,朝中就有人上折子,请陛下允准将皇次子正式过继给中宫。

    对于这件事,朝中众人意见各异,魏春林和英国公就坚决反对。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黄芪的态度,原本大家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对这件事反对到底,没想到她竟然极力赞同。

    “皇次子从出生就被皇后娘娘抱养在膝下,这么些年的抚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皇后娘娘想将孩子记在自己的名下,也是人之常情。”

    没人发现她话中的深意,只一味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许是陛下对此事早有决定,听到黄芪的进言之后,便也顺水推舟同意了此事。

    皇后一系的郑家达成了心愿,而英国公这边却如丧考妣。偏两方还不能翻脸。

    虽然名份上皇次子已经是皇后的儿子,郑氏一族的外孙,但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英国公心里再郁闷,也不会拖自己亲外孙的后腿,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的继续为皇次子出力。

    定下嫡子的名份,皇次子的东宫储君位算是稳了—至少除了黄芪以外的所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就在册立太子的诏书下发的前夕,一则流言突然传遍了大街小巷,让东宫人选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流言中说皇次子并非皇家血脉,皇次子的生母当年与人私通才有了他。

    陛下闻及,顿时勃然大怒,“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把人找出来,五马分尸。”

    这种流言可不光是中伤二皇子的身世,更是在抹黑皇家脸面,侮辱圣上男人的尊严。

    皇后一开始听到这则留言,气愤之余又忍不住嘲笑柳贵妃,“为了争太子位,传出这样的话,她这是在自取灭亡。”

    她认为流言是柳贵妃一系传出来的。

    事实上,不光皇后是这样认为,连圣上也有这样的怀疑。

    于是,黄芪作为大皇子的铁杆支持者,受这件事影响,让圣上对她冷淡了不少。

    她却丝毫不将圣上的态度放在心上,且为了避嫌,开始尽量少参与和二皇子有关的事情。

    然而,这种有关皇家的秘闻是最受民间百姓们喜爱的。哪怕圣上已经下令不许再乱传谣言,但有关二皇子身世的话题依然止不住流传。

    最后,圣上不得不让宗人府出面彻查。

    有些事是经不起深究的。当年的私情,除了慕容废妃自己,连英国公都不清楚。而慕容废妃现今被关在冷宫,根本使不上力阻止。

    因此,宗人府并未耗费多少力气就查到了当年的真相。这个真相令所有知情人惊骇。一时,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捅到圣上跟前去。

    就在他们私底下商量该如何统一口径的时候,有人却已早一步求见圣上了。

    这个人就是柳贵妃的父亲柳老爷。

    自从二皇子非皇室血脉的流言甚嚣尘上,柳老爷就格外关注这件事,宗人府查案的时候,他经过多方渠道打听,很快就打听到了内幕。

    不过,知晓案件进展的同时,他还收到了一则消息,那就是皇后意欲贿赂宗人府隐瞒皇次子身世的真相。

    这怎么可以呢,皇次子可是与他外孙争太子位的人,若是皇次子不下马,他的外孙如何能当上太子。

    尽管窦夫人再三相劝,但头脑发热的柳老爷还是坚持求见了圣上。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圣上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明晃晃的捅到了脸面上,可想而知圣上恼羞成怒之下,会有多恨这个揭破秘密的人。

    “高升,去将昌王给朕找来。”昌王便是这回宗人府查案的主理人。

    圣上压抑着怒火,还想做最后的确认。实在是这件事太过离谱,可谓天方夜谭。

    “陛下,外面传言的慕容废妃与人有私一事,臣等已经查证清楚,确有其事。”

    昌王被传唤,推脱不得,不得不顶着陛下吃人的眼神,如实禀报。

    “当年为慕容废妃请脉的太医已于三年前辞官回乡。臣派人去缉拿,才知道此人当年回乡的途中被人追杀,阴差阳错之下才捡回了一条命,从此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据此人供述,当年的确将慕容废妃的胎瞒报小了几个月。”

    陛下听着有些恍然,不禁回忆起二皇子出生的情景,二皇子早产,但体重与足月出生的婴孩相当。

    当时皇后还高兴的告诉他,这是孩子在母体内养的好的原因。如今想来,才知是因为孩子本就是足月出生。

    圣上此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气的生疼起来,他的声音从牙缝中硬挤出来,“查到与慕容氏私通的人了吗?”

    “是……是福建水师守备,魏无双。”昌王吞了吞口水说道。

    “谁?”圣上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昌王再次详述此人的信息,他才想起来,“魏无双?”

    “是,此人与慕容废妃乃是表兄妹,臣查到当年英国公府与魏氏都有缔结姻亲的意愿,只是后来慕容废妃身患隐疾的事被魏老夫人知道,此事才不了了之。”

    昌王说罢,殿中许久再没有声音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再次听到陛下的声音,“昌王,朕命你率领禁军,即刻围了英国公府与魏氏一族。两府上下一干人等,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锁拿,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在外做官的,给当地驻军传朕旨意,全部押解回京。还有府中资财,一概查封。”

    这是要抄家的节奏啊。

    昌王心中胆寒,却丝毫不敢怠慢,干脆利落的领命,就要转身退下时,却被陛下再次叫住。

    “朕命你们调查散播流言的人,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