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瑶看着他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样子,急得眼眶通红。
小手攥紧了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凌尘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陈伯伯他……他好难过,我们快跟上他,别让他出事啊……”
“跟上。”
凌尘的声音沉了沉,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伸手护住凌瑶,快步跟了上去。
目光紧紧盯着陈二两摇摇欲坠的背影。
越靠近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越清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陈二两的心。
院墙外,几个刚才在树下纳鞋底的老太太,依旧坐在原地。
一边捻着针线,一边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唏嘘:
“唉,老陈头这辈子,算是白熬了,苦了一辈子,就盼着儿子回来,临了都没见着一面。”
“可不是嘛,天天坐在村口等,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儿子,盼了二十多年,眼睛都快盼瞎了,结果还是没等到,真是造孽啊。”
“我听说那二娃子在外头发大财了,穿金戴银的,发达了就忘了本,连亲爹亲娘都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不回家,真是白养了一场。”
“小声点,小声点,别让屋里的陈老太太听见,她这两天水米不进,哭得起不来床,再受点刺激,身子可就垮了,可怎么得了啊……”
这些议论的话语,像一根根尖针,密密麻麻扎进陈二两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让他浑身发冷,僵在院门口,再也迈不动一步。
院子里站满了帮忙的村民,大多是陌生的年轻面孔。
只有几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惋惜。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与不满。
他家的院子,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
门口的石磨静静立在原地,磨盘上的青苔被帮忙的村民扫去了大半;
院里的枣树抽出了嫩绿的新枝,枝繁叶茂。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像小时候那样,爬上去摘枣子给娘吃;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白色的幡布,幡角在风里轻轻飘动,透着无尽的悲凉。
眼前的一切,都在残忍地告诉他,那个少年没有说谎。
他的爹,真的走了。
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等他回家,再也不会骂他、疼他了。
“不……爹……”
陈二两发出一声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低吼。
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直挺挺地往冰冷的地面倒去。
就在他快要重重摔在地上时,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稳稳地从身后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股力量沉稳而安心,是凌尘。
“陈老板,撑住。”
凌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试图拉回他涣散的神志。
可陈二两此刻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堂屋门口。
那个扶着门框、哭得直不起腰的老太太。
她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背驼得像一座压弯了的桥,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思念的苦楚。
正是他日思夜想、盼了二十多年的娘。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娘用粗糙的袖子,一遍一遍抹着眼泪,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老头子,你怎么就不等了呢……再等等,再等几天,二娃子说不定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噗——”
一口鲜红的鲜血,猛地从陈二两嘴里喷出来,溅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妖艳红花,刺目至极。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身体软软地往下滑,眼神涣散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喃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爹……我回来了……儿子回来了……我错了,我错了啊……”
“师父!陈伯伯吐血了!”
凌瑶惊呼出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小手捂住嘴巴,满脸惊慌。
凌尘眼神一凛,面色凝重,不再有丝毫犹豫,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柔和的淡绿色光晕。
他解开了自身的灵力封禁,精纯而温和的木灵力,顺着扶着陈二两的手,源源不断地缓缓注入他体内。
灵力如同春日里温润的细雨,轻轻抚平他体内翻涌奔腾的气血。
缓解着他心口与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陈二两呛咳了几声,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恢复了些许神采,他低头看着凌尘手上的淡绿色光晕,又抬头看向凌尘平静的眉眼,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与恍然。
——原来这位一路上看似普通、沉稳内敛的“凌兄”,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士!
可此刻,他顾不上惊讶,更顾不上追问。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凌尘的衣袖,手指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般,满是哀求:
“凌兄……求你……扶我进去……我要见我娘……我要给我爹磕头……”
凌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院子。
院里的议论声、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这个吐血的陌生男人身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幡布的声音。
刚才在墙外议论的老太太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看着最眼熟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陈二两,试探着开口,声音苍老:
“你是……你是二娃子?陈家的二娃子?”
二娃子,是陈二两的小名,是爹娘从小叫到大的名字。
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人再这样喊过他了。
听到这三个字,陈二两的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重重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却被凌尘稳稳地扶住了。